献身官场

2019-11-29 22:30 来源:未知

由于没有住处,项明春就一直住在值班室里。大约值了两周的班后,侯主任说:“这样下去不好,总不能让小项天天值班,大家还要按照原来的规定办,继续轮流值班,这也是个责任问题,不能总让小项一个人承担。特别是结过婚的同志,总在家里跟自己老婆睡,还不让老婆淘虚了身子?那就影响正常工作了。”项明春知道,侯主任爱讲笑话。但同志们来值班,有夜班补助,一个月下来,差不多抵半个月的工资,大家的工资水平,都没有超过三位数,这点补助费,是非常可观的收入。所以,就没有坚持自己长期值班也无所谓,算不了多大麻烦的说法。按照侯主任的安排,除了女同志不再值班以外,男同志排出的班次照旧开始运行。他又安排说:“小项暂时没有地方住,就在值班室里搭个地铺,天一亮就卷起来。有个人做伴,这值班就更加有意思。可惜没法安排女同志来值班,要不,这值班就更有意思了!”王姐捣着侯主任的头说:“你这家伙真坏!”小邬只是抿着嘴笑。话虽这么说,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大家都体谅项明春,不想让他睡在地板上。为了能让项明春睡在床上,均把值班工作当成了次要任务。有了替死鬼,依然回家陪娘子。第二天上班后,轮到谁值班,就问了项明春情况,亲自把值班日志填写一下。两个多月下来,项明春倒是一次也没有睡在地板上过。大家私下里开玩笑地说:“小项,这样下去,我们巴不得你永远没有房子住。”不论到哪里工作,总得有个窝爬。一直住在值班室里,终究不是长法。可是在大机关里,等级森严,你当兵的实在没法同当官的相比。说是“领导就是服务”,大家心照不宣,知道这种服务可能是指广义而言,当不得真的,让领导给你服务。就好像当年方成先生的一幅漫画一样让人发笑,一个当官的把头从轿子里伸出来,对抬他累得满头大汗的轿夫说:“不要叫我老爷,叫公仆!”。狭义上,领导就是被服务的。不要说其他方面的服务,仅仅说这住处,铁打的营盘里,总有流水官的位置。领导还没有到任,行管科就会把办公屋子装修停当,配发的物品一应俱全。领导到位以后,行管人员还要根据领导个性、爱好,需要什么再给添置什么。可项明春到任以后,连一点响声都没有,当晚就住值班室,兼顾值班。后来,没有一个领导主动给他说安排住处的问题。也许领导们觉得这么将就一下,还是可以的。为了房子,他也找过顾主任,顾主任总推说,“正在想办法,正在想办法。”他就不好意思再追问这件事情了。他想去找一下史主任,又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被人家千辛万苦地调进了县委办,进来就不容易了,还提什么个人要求?再说,人家顾主任已经说了,正在想办法,自己若是再去找史主任,会不会让人家顾主任认为是告人家的刁状?所以,忍了忍就没有去找史主任。有一次,他接完妻子的电话,吉祥对他说:“明春哥,叫嫂子来嘛,我们也好一睹嫂子的芳容。”项明春哭丧着脸说:“不是不让她来,主要是没地方去。”吉祥同情地说:“为了你这住室,我经常想,人要是蜗牛就好了,身子一缩,就进了壳儿里,根本不用发房子的愁。”邬庆云接着说:“叫嫂子来吧,没地方不要紧,到我们家去。马小飞经常在外边疯跑,一年四季在家的时间很少。我一个闷得慌,正好和嫂子说说话儿。”小吉说:“那也不是长法,找一间房子才能最终解决问题。明春哥,我看你应当经常去找顾主任,让他抓紧给你弄间房子。”项明春有点羞惭:“我经常这么想,就是不好意思天天去找他,见到他也张不开嘴。”邬庆云说:“那你可就错了。在大机关里,咱们这些当兵的,不是领导服务的对象,放不到盘子里去。你要是不去跟在屁股后边催他,猴年马月也不会考虑给你解决个人困难。”在两个人的催促下,项明春就去一楼找顾群星主任。刚到地方,就见顾主任嘻嘻哈哈地送统战部的副部长老庞出来,庞部长一脸怒容,挺着脖梗,瞪着一双牛眼,好像和谁刚刚生了一场大气,连项明春送上来的一张笑脸也不睬一下,扬长而去。

顾群星主任把项明春让进他的办公室,屋子里的烟雾腾腾,好像炮火刚刚停下来的战场,还没来得及打扫。顾主任说:“小项,不用猜,我就知道你是来问我要房子的。”项明春就笑了,顾主任也大笑起来。看来,顾主任真有涵养,刚刚和庞部长交过手,这时候,全然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估计庞部长的枪炮弹药,并没有打着顾主任,庞部长虽然“鏊战急”,都“弹洞前村壁”了。迎着项明春期待的目光,顾主任从抽斗里拿出两把新钥匙,说:“走,咱们去看看你的房子。”项明春喜出望外,恨不能亲吻顾主任一口。二人边走边说。原来这庞部长在县委家属院居住,只有一室一厅,不到五十平米。他的儿子庞金柱在部队就要转业,在没有安排工作之前,就得住在家里。儿子来信说,这次复员,除了行李辎重,另外还要带回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儿媳妇。这可把两口子和小妹子乐坏了,也把庞部长愁坏了,自己盖房子没有钱,租房子也要花钱,老婆没有工作,女儿又在上学,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地。少不得先求顾主任,再气顾主任,最后升格为大骂顾主任。刚才,因为顾主任摊开双手说:“老领导,我只能给你比一间房子,画一间房子,不然没有丝毫办法。”庞部长就气得骂娘,直骂得顾主任狗血喷头,顾主任就是不给他起恼,他才悻悻然拂袖而去。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他对项明春有点巴结的笑脸不理,就是党中央的总书记来了,夸他是个“人民的好孩子”,他也高兴不起来。说到这里,项明春心里很感动。顾主任仍然抱歉地说:“小项,你来了两个多月了,一直没有窝爬。不是老哥我不关心你,实在是没有办法。在机关里,我最头疼的就是有人问我要房子。要说咱办公室不偏向自己同志那是瞎话,可也总得背背外人眼吧。”一席话,说得项明春心头热乎乎的。连声说:“太谢谢顾主任了。”顾主任诉苦说:“小项,我在机关里管这个xx巴后勤工作,真是八辈子作的孽。全机关几百口子,谁都想向我要房子。尤其是统战部和老干局的人,都是一些老干部,动不动就倚老卖老摆老资格,其实他们占的房子最多,可就是他们的意见最大。总说我分配不公,一闹就闹到书记们那里去。”项明春说:“我听说,机关的房子不少嘛,还是分不过来?”顾主任说:“房子是不少,但有多少也不够用,人心永远不知足。没有房子的要房子,有了小房子要大房子,有了一套房子又想办法要两套房子。比如有的人有了房子,家里的人口多,就嫌面积小,像政研室的张立主任,一家七、八口子挤在两间房子里,他都说了多少回了,眼下也没有办法给他解决。有的人已经调出去了,还占着房子不还,可能是因为住在县委机关里,优越感强一些吧。反正这些人的理由都很充足,他们都是机关的老同志,在一起工作了几年,让我向他们追要房子,是‘老长头啃西瓜——抹不开脸儿’,他说自己没有另外的住处,你总不能把他们赶到大街上去,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有一些下到乡镇去当书记、乡镇长的,近年来纷纷在县城盖了私房,还挺自觉,一盖好就搬出去了,能腾出窑儿来安排别人。我就恨不能你们都赶快变成书记、乡镇长,好以自身的行动给我排忧解难。所以,你已经来两个多月了,也没有给你找到一个住处。就这样,仍然有人说咱们县委办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哩。”项明春说:“那就更谢谢顾主任了。我当初还以为这事情挺容易呢。在学校里,一进校门,首先就是给一个住处。”顾主任说:“这里哪能跟学校相比?县委上上下下的级差太多了,领导同志、正职副职、秘书干事,干部职工、长期临时,多少人没有正经事儿干,就盯着我这行管科,人的眼尖着哩。给你找的这间房子,老庞就盯了好久了。现在给你了,办公人员优先是个原则,他干生气,有屁也放不出来。唉,随后再生办法给他解决吧,毕竟是老领导了。你不知道,这号人最爱生气,一说起来就拍桌子骂娘,咋,老子退到了统战部,人嫌狗不待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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