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紫烟,江湖风雨十年寒

2019-11-09 03:00 来源:未知

ag旗舰厅下载客户端,ag旗舰厅注册账号,瞬息间的变化,使得现场的空气,几乎凝住下来。 片刻之后,南明山庄方面的人,才在方易清带头之下,向三人停身之处奔了过去。 鹤鸣翻身跪倒,向朱南明夫妇拜了下去。 朱南明夫妇扶起鹤鸣之后,在师父东岳散人诸葛子玉面前,不敢接受众人参拜,立刻闪身一旁。 众人这才再向诸葛子玉拜了下去。 然后簇拥着三人,缓缓向场中走来。 天地教中人,最感惊骇的莫如四奇。 他们在十年前的深夜,明明眼看已把朱南明夫妇杀死在庭院之内,如今竟活生生的在面前出现。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个个瞠目结舌,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欧阳天也在这时,退回阵中,两眼只顾直直的瞪着发楞。 只有唐凤仙,神色间如醉似痴,半晌,才进出一句话来,道:“好啊!诸葛子玉,我早就料定你不曾死,所以才再行出山,今天终于又看到你了!” 诸葛子玉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一眼,轻轻叹息一声,却不曾说什么。 朱南明望着方易清等人道:“各位都请退下,今天的事,由朱某自己了断。” 众人不敢抗违,各自无言的向后退了几步。 只听“呛啷”一声,朱南明已翻腕拔出佩在腰间的青龙宝刀。 在阳光照射下,金芒四射,耀目生辉。 朱南明在十年前,一向用的是剑,此番亮出青龙宝刀,显见是他在泰山的十年间,又精研出新的武功路数。 陶奇终于硬着头皮喝道:“姓朱的,你明明已被我们杀死,今天莫非是借尸还魂?” 朱南明不动声色,道:“朱某没有工夫和你们多费唇舌,还不过来领死!” 陶姗姗冷叱道:“要打可以,先把我妹妹放回来再说。” 朱南明楞了一楞,花得芳早牵着陶娟娟走了过来,深施一礼道:“朱大侠,这丫头就是陶姗姗的妹妹。” 朱南明掠了一眼,道:“为朱某的事,连花老弟也仗义相助,朱某先谢过了,至于这位姑娘,不妨把她先放回去。” 花得芳略事犹豫,道:“朱大侠,留着她也好做个人质。” 朱南明淡然一笑,道:“花老弟只管把她放回去,朱某行事一向不愿给人留下话柄,何况对付四奇。” 花得芳无奈,只好为陶娟娟解开绳索,眼看她奔回对方。 这工夫,四奇已全亮出兵刃,耿四娘阴森森笑道:“朱南明,上次算我们不曾真正把杀死,让你多活了十年,此刻该是你真正的死期到了!” 耿奇接道:“姓朱的,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已不是当年的四奇了,连当年我们都对付了你,现在你更是白白送命!” 朱南明傲然说道:“当年朱某是在你们四人联手合攻之下,更加弓弩手暗中施袭,再到你们的暗算,料想今天你们仍不敢单打独斗,你们还是一齐出手好了。” 四奇果然不敢单打独斗,互递了一个眼色,一声暗号之下,齐齐冲下场来。分成四个位,把朱南明团团围住。 虽然尚未正式交锋,但全场所有的人,却都在这风雷骤发前的一刻,几乎每个人的心都紧迫得近于窒息。 尤其鹤鸣、周天雄、沈月红、苗秀秀等从未见过朱南明施展武功的人,更是连呼吸也近于静止,似乎都已无法承受这惊心动魄一刻的到来。 四奇个个武功高不可测,四人联手,威力可想而知。 朱南明一人独战四奇,纵然他功力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也难免令南明山庄方面的人,为他紧-一把冷汗。 鹤鸣担心父亲有失,心情的紧迫,就更可想而知了。 再看场中,朱南明双目微睁,只是凝神蓄势而立,并无抢先出手之意。 这样一来,四奇似是也都不敢贸然出招。 就这样足足僵持了半盏热茶的工夫过去,陶奇才在阴笑声中,首先挥剑向朱南明当胸刺去。 耿奋、耿四娘、陶姗姗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发动,四柄剑分前、后、左、右四个不同方向递出。 朱南明长啸一声,挽起青龙宝刀,金芒围着身形一转,有如飞瀑射虹,一阵波波暴响,将四柄剑全数架格开去。 四奇一剑递出,二剑再发,四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瞬息之间,朱南明的前后左右,丈余方圆之内,全被一团银芒笼罩,剑影之密,几乎连水也泼不进去。 渐渐,剑影越来越密。 到后来,只见光圈一团,根本不知朱南明身在何处。 两边观战的人,全看得心弦震颤,目瞪口呆。 剑影刀光飞舞之际,突闲一声惨呼,血雨激溅之中,一条手臂飞了出去。 接着,一个硕大身躯,倒在地上。 由于剑影太密,看得人头晕眼花,竟然谁都无法看清倒下去的到底何人。 不过,可以断定绝非朱南明,因为若是朱南明,四奇就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四奇倒下一个,其余三人剑势已略见混乱。 果然,七八招过去,又是一声闷哼,一颗人头,由刀光剑影中飞了出来。 双方攻势缓慢下来,到这时众人方才看清,先前被削掉臂膀倒在地上的是陶奇,继而人头落地的则是耿奇。 四奇去了二奇,只剩下两个女魔,心慌意乱之下,耿四娘又是一声惨号,生生被青龙宝刀削去双腿,一个人变成三截。 陶姗姗大骇之下,急急撤身向后狂奔,朱南明追上两步,青龙宝刀由后背猛然劈了下去。 陶姗姗见势不妙,不敢招架,连窜连逃,躲到花得芳身后,吓得昏死过去,倒在玉面郎君怀中。背后被削去一片皮肉,鲜血渗出殷红一片。 朱南明奋其神勇,不到一盏热茶工夫,连败四奇,这等身手,这等威势,使得在场的人,除诸葛子玉、欧阳天、唐凤仙外,全都噤若寒蝉。 却听桀桀怪笑声中,一条人影,凌空而降,直落在朱南明身前,竟是天魔神叟欧阳天。 朱南明后退两步,躬身一礼,道:“这位可是欧阳老前辈?” 欧阳天哼了一声,道:“难得你还认识老夫,朱南明,你顷刻之间,连斩四奇,毁灭了天地教,这等武功,老夫方才看了也佩服不已,有胆量,再和老夫此划比划!” 朱南明脸色微微一变,道:“朱某与欧阳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恨,何必苦苦相逼?” 欧阳天满面怒气,道:“说得可倒轻松,三十年前老夫尚未归隐之时,你就胆敢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你那眼中还有老夫没有?” 朱南明歉然一笑,道:“老前辈言重了,朱某这武林盟主之位,系武林同道公推而来。 晚辈在东岳随家师隐居十年,此次复出,绝无重为武林盟主之心,老前辈如果看中了武林盟主名位,只管自己做下去。” 欧阳天冷笑道:“老夫此番出山,若能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总也不枉一生。不过,我还不想平白获得这一名位。” 朱南明道:“老前辈意欲何为?” 欧阳天道:“所谓武林盟主,必须武功天下第一,你是前任盟主,老夫必须先杀了你,然后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才觉心安理得。” 朱南明青龙宝刀一横,道:“如果老前辈执意以武力相见,就请赐招,朱某情愿斗胆领教!” 欧阳天嘿嘿一笑,蛇头杖斜斜点下。 朱南明抡起宝刀,向上挥去。 刀杖一交,两人各自被震退三尺。 欧阳天裂嘴一笑,蛇头杖有如毒蟒出洞,霎时再幻化成千百条银蛇,挟着狂飙般锐风,直奔向朱南明全身各处要穴。 朱南明刀化金芒,罩住全身各处。 十几招过去,但见杖影愈来愈密,逼得朱南明连退数步。 忽听一声入耳惊心的沉喝,道:“住手!” 欧阳天和朱南明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 众人定睛看去,说话的却是东岳散人诸葛子玉。 诸葛子玉喝声过后,人已徐徐走进场来,目注朱南明,道:“你且退到一旁。” 朱南明依言躬身退了出去。 诸葛子玉再望向欧阳天,道:“小徒南明在欧阳兄面前,论身分只算后生晚辈,何必苦苦相逼,山人不才,倒颇愿意领教欧阳兄几手高招。” 欧阳天嘿嘿笑道:“去了徒弟,来了师父,诸葛子玉,老夫早就想试试你的一身绝学,究竟高到什么地步,可惜几十年来,始终找不到机会。” 诸葛子玉道:“如今机会到来,欧阳兄又岂能失之交臂!” 欧阳天两眼翻了几翻,道:“你可知道,方才老夫和令徒交手,只是逗着他玩玩,此刻碰上了你,就无法再客气了。” 诸葛子玉道:“你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山人与欧阳兄那来这大的仇恨?” 欧阳天忽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道:“诸葛子玉,用不着明知故问,老夫数十年来,始终得不到天魔龙女唐女侠的垂青,你可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诸葛子玉道:“唐女侠心里的事,山人如何知道?” 只听唐凤仙沉声道:“你是聪明绝顶的人,为什么会不知道?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我直说出来么?” 欧阳天接口苦笑道:“你听到没有?如果世上没有你,也许老夫早就得偿宿愿了!” 诸葛子玉尚未来得及答话,唐凤仙却啐了一口,冷叱道:“欧阳天,少给我作白日梦,即便你今天打败了诸葛子玉,老娘照样不会理你,你若知趣,趁早再回山去,免得在这多后生晚辈面前,丢人现世。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还在那里自作多情,老不知羞!” 欧阳天面颊上霎时泛起一阵痉挛,猛一跺脚,道:“不管你理不理我,老夫先拔去这个眼中钉再说!” 蛇头杖刚要点下,却又停了下来,道:“老夫不杀手无寸铁之人,诸葛子玉,快取过兵刃接招!” 诸葛子玉淡然一笑,道:“山人数十年来,从未用过兵刃,欧阳兄若非打不可,只管赐招。” 欧阳天阴森森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诸葛子玉不动声色,道:“不必多言,山人就空手接你几招试试。” 欧阳天依然施出老招式,蛇头杖一举,斜斜的点了下来。 诸葛子玉双手一翻一错,迎了上去。 欧阳天的武功,全场的人,有目共睹。诸葛子玉仅凭一双肉掌迎敌,谁都难免为他-着一把冷汗。 片刻之后,杖影已有如满天繁星,挟着呼啸劲风,大有风雨骤发、排山倒海之势。 诸葛子玉身形和双手,也随着不住飘忽移动,不知怎的,那杖影始终伤不到他。 这情形实在近乎神奇,似乎在他周身已凝注了一般无形的罡气,蛇头杖杖势再紧,就是无法逼近他周身半尺之内。 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诸葛子玉用的什么手法,欧阳天手中的蛇头杖,竟然飞了出去。 接着“砰”的一声,诸葛子玉再一掌拍中了欧阳天前胸。 欧阳天站身不住,一屁股摔坐地上。 诸葛子玉急急俯下身去,将欧阳天扶了起来,歉然一笑,道:“承让承让,山人多有得罪了!” 欧阳天站起身来,面色看不出半点表情,长长吁口气,道:“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夫就这样完了!” 朱南明也在这时,取起地上的蛇头杖,双手递上,道:“老前辈请收起兵刃。” 欧阳天接了过来,双手握住蛇头杖中央,微一用力,把蛇头杖折成两截,顺手往地上一抛,惨笑道:“还要这劳什子做什么,丢了它,总算落个干净!” 诸葛子玉过意不去,道:“欧阳兄这算何意?” 欧阳天淡然一笑,道:“老夫到现在终于一切明白了,难怪唐女侠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原来诸葛大侠不论人品、文才、武功都比我高出多多,回想起这数十年来的往事,老夫此刻的心情,反而平静多了。” 诸葛子玉扶住欧阳天,道:“欧阳兄,你的绝世武功,山人又何尝不由衷敬服,胜败乃兵家常事,方才多有得罪,但愿欧阳兄不再计较。” 欧阳天叹口气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兄弟一生狂妄任性,从此刻起,应该回山好好闭门思过了!” 诸葛子玉道:“欧阳兄如此说话,倒教山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欧阳天侧脸望了唐凤仙一眼,神色霎时显得无此的肃正,一字一句的说:“诸葛大侠,此番一别,也许后会无期,但愿你不要辜负唐女侠的一片心意,兄弟告辞了!” 说着,一拱手,转身扬长走去。 诸葛子玉忙道:“欧阳兄,数十年来,难得有此聚会,还请留步!” 朱南明接道:“欧阳老前辈,此番盛会不易,晚辈正要设宴款待,何苦这里离去!” 欧阳天头也不回,当走到唐凤仙面前,又是一拱手,道:“唐女侠,再会了,今日一别,老夫虽不能再见到你,但不论身在何处,必当永远为你祝福!” 唐凤仙面色凝重,幽幽一叹,道:“老东西,他们师徒如此盛情相邀,难道你真的不肯留下么!” 欧阳天不再言语,掉头大步而去。 诸葛子玉眼见欧阳天孤伶伶的身影,消逝在远处林间,也不禁喟然一叹,道:“他虽然倔强了些,总还不失性情中人!” 群豪在这刹那,也感神色黯然,尤其方易清、花得芳、鹤鸣等和他交过手的人,不难看出他虽属一代魔君,却依然宅心仁厚,只看他这两次对手下落败之人,从不施予毒手赶尽杀绝,便可知他心地本极善良了。 诸葛子玉再望向站在远处的唐凤仙,道:“唐女侠,你也该进庄接受小徒的一番款待了!” 唐凤仙霎时面泛红霞,低着头,姗姗走了过来。 别看她偌大年纪,依然显得娇羞不胜,轻声说道:“几十年来的期待,终于也有今天!” 诸葛子玉又是一声长叹,道:“人非草木,山人岂是铁石心肠,只因山人有一段不可告人的隐衷,所以才和唐女侠之间,造成了数十年的误会,设若今日不见,谁也不知这场误会,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唐凤仙双眸射光,“啊”了一声,道:“原来你内心尚藏有隐衷,待会儿应当对小妹解释一番了。” 诸葛子玉漠然一笑,道:“就让它永远藏在内心深处吧!” 却见空灵子双手捧着一个黄绢包裹,来到朱南明面前,道:“盟主,这东西应当归还你了。” 朱南明一怔,道:“这是什么?” 空灵子道:“这就是你有权拥有它却从未翻阅过的天魔卷。” 朱南明道:“朱某三度任武林盟主,都不曾拆阅过它,如今已失盟主之位,何必再拥有它?” 空灵子正色道:“盟主三任之期虽过,但在新任盟主尚未推出之前,你依然保有盟主之尊,何况,如果老朽的预料不差,你仍会被再度推为第四任盟主。” 朱南明双手一抱拳,道:“空灵先生何出此言,朱某此番下山回庄,只求归隐林泉,在家师膝前稍尽弟子之礼,安享余年,于心已足,从此杜门谢客,永不过问武林中事。” 空灵子顿了一顿,道:“盟主既有归隐林泉之心,老朽也不敢勉强,但老朽也已年纪老迈,保管天魔卷的重责大任,自感今后已无法胜任,此刻在盟主台前,交还天魔卷,恳请盟主另选高人,担当此任,也了却老朽一桩心愿。老朽所感于心稍安的,是保管这东西数十年来,尚未出过差错。” 朱南明长长一叹,终于从空灵子手中接过天魔卷,道:“空灵先生数十年来的辛劳,朱某先在这里谢过了!” 说着,神色转为恭谨,望向诸葛子玉,道:“弟子请示师父,这东西该如何处置?” 诸葛子玉摇摇头,道:“这种东西,留之无益,但为师乃局外之人,不便置喙。” 只见唐凤仙一把从朱南明手中抢过黄绢包裹,冷冷说道:“诸葛大侠,你可知道天魔卷是因你而起?” 诸葛子玉神色茫然,道:“这话从何说起?” 唐凤仙脸色又泛红晕,像颇难启齿的顿了一顿,道:“事到如今,小妹只有实说了,当年小妹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始终不理不睬,小妹一气之下,从此恨尽天下男人,所以才在归隐之前,化了三年工夫,搜集武林中所留下的各种歹毒武学,再加上个人独创之秘,整理出天魔卷三十四章,公诸武林,用心不外是想使天下大乱,以略减我心头之恨。” 诸葛子玉蹙眉摇头,道:“这又是何苦。” 唐凤仙展颜一笑,道:“如今你既然已对小妹误会冰释,这东西自然不必再留在世上。” 唐凤仙边说边把天魔卷交还空灵子,道:“天魔卷当年是由我一手完成的,只有我才有权处置它,你既然是数十年来的保管之人,现在就依照我的吩咐,把它立即毁去。” 空灵子如奉纶旨,把黄绢包裹放在地上,解开黄绢,取出火折子,在唐凤仙监视之下,三十四章武学秘笈,霎时化为灰烬。这时,天地教随四奇前来的高手,早已散尽,陶姗姗受伤倒在一边,只有陶娟娟一人,尚在嘤嘤啜泣。 朱南明黯然一叹,道:“当真是树倒猢狲散,四奇生前,势力何等浩大,如今身后,竟连个收尸之人也没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于此可见了!” 周海山闻言,连忙招呼庄上的人,近前清理现场。 朱南明望着诸葛子玉,躬身深施一礼,道:“弟子恭请师父进庄!” 诸葛子玉走近两步,挽着唐凤仙的衣袖,低声道:“唐女侠,请随山人进庄吧。” 唐凤仙双颊愈加红艳,垂首随在诸葛子玉身后,缓步向大门内走去。 群豪也都紧紧跟在身后。 鹤鸣、沈月红、苗秀秀在棵大树下窃窃私语。他们在羡慕、在惊奇,诸葛子玉、唐凤仙二八的情爱。 忽听庄内鞭炮之声大作。 不知什么时候,庄内数百庄丁,齐集大门之内的广场上,响起一片不绝于耳的欢呼。

这消息使得刚进行到一半的盛宴,顿时中止下来。 在座群豪,几乎全都大惊失色。 九元真人翻腕拔出长剑,道:“贫道今夜离开天地教总坛时,四奇尚未返回,想不到他们会来的如此之快。” 周海山道:“依在下之意,各位还是在这里先做个准备,由我先出去会会他们,再作计议。因为此刻四奇可能还不清楚南明山庄的动向。” 周无尘大声道:“这怎么可以,眼下咱们的人手,已足可抵挡一阵,不如大家全数出庄,正式和四奇硬拼一场,说不定消灭天地教就在今日!” 方易清道:“我看这样吧,原在天地教的各位,暂时不必露面,由老朽等先出去应付一阵再说。” 众人不再异议,圆觉大师、九元真人、于志武和清风等均暂时留在大厅。 其余方易清、周无尘、苗仲远、花得芳、周海山、鹤鸣、周天雄、沈月红、苗秀秀等,匆匆奔向大门而来。 但见陶奇、耿四娘、耿奇、陶姗姗等四人,迎门一字排开,左右另有七八个护法和十几名高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奇身后的两顶黄缎小轿。 两顶小轿虽然已放下地来,却帘幕低垂,看不到里面究竟是何人物。 不过,方易清等人不难想到,十有八九是天魔神叟欧阳天和天魔龙女唐凤仙两个男女老魔。 四奇一见庄内涌出这多高手,也都微微吃惊。 尤其陶姗姗,见曾和自己有过床第之欢的花得芳,也在行列之内,更是激愤之中又夹杂着无限幽怨。 耿四娘也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花得芳,怔在当场。 陶奇以大教主身分,暴喝一声,道:“周海山,原来你是假意归降本教,今天本教主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周海山也厉声道:“天地教为恶累累,天诛地灭,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到了!” 耿四娘叱道:“周海山,你们的人马好像并未到齐,那牛鼻子妖道九元和圆觉秃驴等人那里去了?” 周海山道:“他们已经埋伏在天地教总坛,准备里应外合,和南明山庄共同消灭你们这批江湖败类!” 耿四娘啐了一口,道:“放你的狗屁,他们早就到了南明山庄,难道老娘还不知道!” 方易清冷然接道:“知道了更好,耿四娘,你们现在想怎么样,不妨划出道来。” 耿四娘尚未答话,陶姗姗却柳眉一耸,笑道:“原来朱南明的儿子朱宝玉也回庄来了!” 鹤鸣一挺胸,长剑出鞘,喝道:“不错,在栖霞山让你们侥幸逃生,今天该是你们的死期到了!” 鹤鸣在栖霞山时,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道士打扮,如今衣履整洁,容光焕发,仅看仪表神态,已大非昔日可比了。 陶姗姗当先跃出场来,叱道:“老娘今天先结果了你们再说!” 鹤鸣更不答话,动作快如闪电,手起一剑,直向陶姗姗心窝搠去。 陶姗姗觉出他功力比在栖霞山时似乎又精进不少,滑步旋身,一咬牙,反手一剑,剑身寒芒闪射,掠向鹤鸣侧腰。 鹤鸣不闪不避,一招“流星赶月”,硬向来势迎去。 一声金-大震,双方一合即分。 陶姗姗直摔出二步开外,娇喘吁吁,额角也冒出豆大汗珠。 鹤鸣却扎椿如山,身形虽未被震退,脚下也陷入地面足有半寸多深。 显然,一招硬拼,鹤鸣已占了上风。 陶姗姗呆了一呆,她岂肯示弱,返身猛扑,两人再度交手。霎时双方剑影如虹,方圆七八尺之内,全被剑气笼罩。 十几招过去,剑影渐疏,看来鹤鸣又占上风。 方易清和周无尘都对鹤鸣有如此身手,大为赞叹。因为在栖霞山一战,他们都未来得及看到鹤鸣出阵,就先被四奇打下绝崖。 其余如周海山、花得芳等,也暗中为鹤鸣喝彩。 尤其周海山眼见老主人有子克绍箕裘,正所谓虎父无犬子,父是英雄儿好汉,心下大是安慰。 这工夫,耿四娘也早跃进场来,单向花得芳挑战。 花得芳在耿四娘心目中,一直是梦里情人。也许在她想来,既不能同床共枕,过过招也可略解饥渴。 花得芳根本不把这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骚婆娘放在眼里。唰、唰、唰一连三剑,直把耿四娘逼退三步。 耿四娘剑势一收,低声道:“你可是玉面公子花得芳?” 花得芳冷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耿四娘眉目传情,秋波一瞥,道:“凭你这样堂堂一表人才为什么不归顺天地教?反和我们为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肯到我们这里来,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花得芳大喝道:“放你妈的狗屁!你们四奇算是什么东西,花某何等样人,岂肯和一群江湖败类狼狈为奸!” 话声未落,一招“长虹贯日”猛向耿四娘面前刺去。 耿四娘恼羞成怒,右手挥剑架格,左手趁势从腰间抖起一条丝带,手腕一翻,那四尺多长的丝带为功力所注,抖得笔直,以快如闪电的手法,丝带射向花得芳的前胸。 站在远处观战的方易清心下大惊,急急叫道:“花大侠留意她丝带内另有机关!” 原来丝带内夹着一柄极小的软剑,丝带抖出,软剑也随之射向对方,一不小心,必被搠伤。 这是耿四娘精心杰作的杀手锏,软剑剑身是由数十个锐利无比的小环片连接而成,中敌之后,伤处必定血肉模糊一片。 花得芳虽听到方易清的叫声,及时警觉,仍被搠伤侧腰,鲜血滴滴而下。 他自出道以来,从未受伤挂彩,如今竞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如此暗亏,激愤中猛然跟进两步,抡剑直向那丝带斩去。 耿四娘收带不及,丝带立被斩断。 她心神一慌,花得芳已欺近身前,左手倏忽间拍了出去,拍在她左颊之上。 一声脆响,打得她两眼金星直冒,站脚不住,踉跄向后摔去。 两人以兵刃相对之际,竟被人甩了耳光,这在武林高手中是闻所未闻之事。 耿四娘受此奇耻大辱,立即忍气再上,尽展所学,攻向花得芳。 方易清不知花得芳伤势如何,深恐有失,连忙走下场来,道:“花大侠请退下,待方某来跟她走上几招。” 花得芳边打边道:“花某仅是一点皮肉之伤,方前辈放心,管教这骚婆娘活不到明天!” 说话间剑势加紧,有如风雷骤发,直把耿四娘逼得手忙脚乱。 陶奇和耿奇见自己浑家早已出手,而且都已迭走险招,不再迟疑,双双挺起兵刃,攻了过来。 方易清和周无尘立时出场接战。 沈月红和苗秀秀担心两位老人家吃亏,一个助上了方易清,一个助上了周无尘。 十个人在大门外一场生死拼搏,刀光剑影,只杀得沙尘滚滚,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忽听一声闷哼,耿四娘已被花得芳一掌击中前胸,打得她直摔出一丈开外,才拿桩站住。 又是一声娇呼,陶姗姗也被鹤鸣踢飞起五六尺高,然后向一侧摔去。 方易清、周无尘因有沈月红和苗秀秀相助,也杀得陶奇和耿奇难以招架。 随四奇而来的七八个护法和十几名高手见教主和教主娘已全数落败,一声呼哨,齐齐亮出兵刃,攻了上来。 这一来,转瞬间双方胜负易势。 周海山和周天雄随即也下场应战。 正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地响起一声震耳大喝:“住手!” 这声音不亚晴天焦雷,使得所有的人,全不由自主停下手来。 但见两顶黄色小轿之前,不知何时,竟站定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那男的须发如银,瘦骨嶙峋,长发披散及肩,青惨惨毫无表情的一张马脸,双目精芒闪射,身穿黄色长衫,腰束一条白色丝带,手握蛇头杖。 那女的也是皓首白眉,但却面色红润,眉目如画,蓝袄绿裙,鬓边插着一朵紫色珠花。 虽然偌大年纪,依然顾盼生姿,尤其眉梢眼角,有股不怒而威的逼人风仪。 方易清等虽未见过这一男一女,却也料定必是天魔神叟欧阳天和天魔龙女唐凤仙。 天魔神叟欧阳天见众人停下手来,喝令四奇道:“这样混战下去,如何是个结局?” 四奇使忙躬身退到一侧,陶奇趋前再施一礼,道:“老前辈,若不趁现在杀尽他们所有的人进入南明山庄,更待何时?” 欧阳天喝道:“就凭你们想杀尽他们所有的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陶奇道:“老前辈想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欧阳天哈哈大笑道:“你们都退在一旁,仔细瞧着,让老夫试试身手,也好教你们开开眼界。” 说着,蛇头杖一点,人已飘落场中。 陶奇举手一招,天地教所有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却听唐凤仙冷笑道:“老东西,这大年纪了,还和他们后生晚辈争强斗胜!” 欧阳天回头噘嘴一笑,道:“他们把我老人家请出山来,总不能袖手旁观,辜负他们四个一番孝心好意。” 唐凤仙面现不屑之色,道:“动手只管动手,可不准伤人。” 欧阳天双眉一蹙,道:“动手就是要杀人的,不杀人何必动手?” 唐凤仙凤眸凝威,厉声道:“要杀人留给我杀,你滚回来!” 欧阳天连忙陪笑道:“好吧,我听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南明山庄所有的人一眼,道:“那一个先上来?老夫今天暂缓杀生,只想试试你们的身手如何,也看看老夫归隐后这三十几年来,武林后辈中到底有没有新一代的能人出现。” 方易清趋前两步,深施一礼,道:“老前辈是前代高人,武林中一向尊您为泰山北斗,何苦助纣为虐,自毁一世英名。” 欧阳天两眼一瞬,嘿嘿笑道:“你是教训老夫来了?报上名来!” 方易清再施一礼,道:“晚辈方易清,在老前辈面前,只是无名小卒一个。” 欧阳天笑道:“老夫曾听说过你这名字,而且和朱南明一向声气相通,对么?” 方易清道:“朱大侠在第一次被公推为武林盟主之时,老前辈尚未归隐,谅必深知朱盟主的为人正直磊落,此刻实在不该和他的门人故旧作对。” 欧阳天双颊抽搐了几下,哼了一声,道:“朱南明在老夫面前,也是后生晚辈,他能在老夫尚未归隐之前当上武林盟主,正是老夫的奇耻大辱,可惜老夫当年没找到机会杀他,今天教训教训你们这般人,也略可出出胸中的闷气!” 方易清苦笑道:“还请老前辈三思。” 欧阳天怒道:“老夫已经思了几十年,还有什么三思四思的,不必罗嗦,先接我一招试试!” 话刚说完,蛇头杖已斜斜点下。 他出招甚慢,看似毫无威力可言。 岂知方易清举剑一接之后,却突感压力不亚千钧之重,几乎连身躯也压弯下来。欲待抽剑时,剑身又如被蛇头杖粘住一般,再也抽不下来。 欧阳天暴笑声中,蛇头杖向上一挑,阴森森说道:“不中用。” “用”字尚未出口,方易清早被杖力弹起半空之中,好在他功力深厚,落地之后,并未摔伤。 双方交手仅仅一招,侠名远播的一代高手方易清便被一杖挑了出去,如此神功,在场所有的人,看得莫不胆颤心寒。 花得芳冲了出来,一抱拳,道:“老前辈神功盖世,花某不才,情愿舍命领教高招。” 欧阳天眯起两眼,道:“好小子,你倒颇有狗胆。” 花得芳傲然说道:“老前辈说话最好放尊重些!” 欧阳天“咦”了一声,道:“你小子这份豪气,倒使老夫佩服。” 说着,又向花得芳脸上端详了一阵,道:“你小子可是叫花得芳么?” 花得芳冷哼一声道:“不错,你要怎么样?” 欧阳天咂着嘴点点头,道:“难怪老夫也听说过,在老夫归隐之后,江湖中出了个玉面公子花得芳,今日一见,果然长得很像个人,可惜你晚生了几十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天偷偷向唐凤仙瞥了一眼,低声道:“若你早生几十年,她也许会看上你。不过,若她真看上你,老夫却就非杀你不可了!” 花得芳一整脸色,道:“老前辈最好少说废话,请赐招吧!” 欧阳天蛇头杖又是斜斜点下。 花得芳因见先前方易清吃过大亏,不敢硬接,急急滑步疾旋,想绕到他的背后再施展招。 岂知欧阳天方才只是虚招,待花得芳刚到身侧,左手及时挥出一掌。 花得芳心头一震,猛然吸气后退,仍然晚了一步,虽未被掌势击中,却给掌风撞个正着。 他站脚不住,当场向后震退一丈开外,才被周无尘趋前扶住。 欧阳天呵呵大笑道:“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不中用!” 花得芳被扶住之后,虽然内腑气血浮动不已,仍想返身再战,但因周无尘强拉不放,只好忍气不再坚持。 欧阳天环扫场内一眼,道,“那个是朱南明的儿子,出来让老夫看看。” 鹤鸣应声出场,并不答话,骤起一剑,直向欧阳天刺去。 他出手之快,使得欧阳天也楞了一楞,举杖架开剑势后,道:“你这小子对老夫如此不敬,想是要找死?” 鹤鸣仍不答话,又是一剑刺去。 这一来惹得欧阳天心头火起,蛇头杖一记“横扫千钧”,向鹤鸣拦腰抡下。 鹤鸣只感眼前一黑,手中剑早被杖势震飞,好在他人已凌空而起,未被扫中,否则势必身首异处。 欧阳天大声道:“好小子,身手果然不差。”顺手一抖,蛇头杖望空点去。 鹤鸣人未落下,杖头已挑上脚底,在失去控制之势后,也向丈余外摔去。 所幸摔落之后,仍能靠着一口真气,依然稳站不倒。但内腑已是受伤,口角鲜血泊泊流出。 欧阳天并不追袭,收住杖势,道:“看来南明山庄的一些后生晚辈,也不过如此,只要老夫一人,就足够收拾你们的了。” 陶奇走近前来,道:“老前辈何不趁此机会,杀进南明山庄,来个鸡犬不留。” 欧阳天道:“老夫倒有这个意思,你去问问她?” 陶奇再来到唐凤仙面前,道:“启禀娘娘,你老人家现在该启驾进庄了!” 唐凤仙不动声色,道:“我本来不想迈进南明山庄一步,既然你们都想进庄看看………” 陶奇大喜,道:“那就吩咐轿夫启驾了。” 唐凤仙略一沉忖,道:“今天到此收场,暂回总坛,三日后再进庄不迟。” 陶姗姗急急问道:“娘娘为什么要等三日后再行进庄?” 唐凤仙面现怒容,道:“我说三日后进庄就三日后进庄!” 陶奇虽然不敢再说什么,陶姗姗却忍不住道:“娘娘有所不知,晚辈的妹妹还被他们押在庄里。” 唐凤仙道:“放你的心,他们若敢动令妹一根汗毛,我就把南明山庄杀个鸡犬不留!” 唐凤仙说着转身进入轿内,垂下轿帘。 欧阳天也进入另一轿中。 四奇招了招手,率同随来护法、高手紧随在两顶小轿之后,霎时走得人影不见。 方易清等眼见天地教中人随同欧阳天和唐凤仙远去,才再回到大厅。 空灵子、圆觉大师、九元真人、清风、于志武等依然神情焦灼的守在那里。 方易清把刚才在门外与对方交手的经过对空灵子等说了一遍。 空灵子立刻从行囊中找出药物为花得芳疗伤。所幸伤势轻微,一两天内当可痊愈。 鹤鸣也早有沈月红、苗秀秀关心着调理伤势。 群豪迫不及待的商议着三日后四奇再来时如何处置之事。 方易清道:“以目前庄上的人手,对付四奇,绰然有余,但对方有欧阳天和唐凤仙,即便欧阳天一人出手,只怕我们所有的人,也只有束手被擒。再加上唐凤仙,就将更不堪想像了。” 周无尘无奈的摇摇头,道:“不是周某长他人锐气,除非盟主和夫人能在三日内赶回庄来,否则根本无法应付。” 周海山叹口气道:“以欧阳天那老魔头的武功而论,只怕盟主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盟主夫妇纵然真在泰山,也不可能说来就来。” 周无尘也深深一叹,道:“可是三日后四奇到来,咱们总不能挂起免战牌,避门不出。” 于志武面色凝重,道:“即便高悬免战牌,四奇照样会杀进庄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无计可施。 事实摆在面前,南明山庄虽然高手不少,但天地教有唐凤仙和欧阳天在,只要这两个魔头出手,不但根本没有获胜之望,只怕真要落得全庄鸡犬不留了。 最后,众人只有把视线齐齐投注到圆觉大师脸上。 圆觉诵了一声佛号,道:“老衲上次到东岳时,朱盟主确实说过已获东岳散人诸葛前辈恩准,将在他被四奇暗袭的十周年之日下山回庄,如今过了将及两月不见回庄,是否能在三日内赶到,老衲也难以预料。” 本来,众人都期盼着能从圆觉处得到一点希望,因为在场群众,他是唯一在这十年内见过朱南明夫妇的人。 此刻听他这么一说,不觉全凉了半截。 圆觉掠视众人一眼,却语气十分坚定的说:“临阵对敌,攻心为上,不能力敌就该智取,听各位施主方才之言,似乎全已失去求胜之念,岂非不敌自败么?” 方易清内心一动,道:“听大师话中之意,似乎已胸有成竹,可否先行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圆觉道:“据老衲所知,周总管保藏着朱盟主留下的南明心功,不妨拿出来,由各位施主细心研究一下,也许在三日内能悟出其中奥秘,说不定三日后能派上用场。” 此语一出,方易清等人又把视线转向周海山。 他们确也听到有此传言,却谁都不能断定朱南明是否留下这份秘笈。 周海山站起身来,神色一片尴尬,许久,才摇头一笑,道:“想不到在下的一句谎言,竟不胫而走,传遍江湖,蒙骗了四奇之外,也蒙骗了不少的武林高人。” 周无尘一怔,道:“海山,究竟怎么同事?” 周海山道:“那是兄弟为了保全南明山庄这份故主的基业,故意蒙混四奇的,四奇信以为真,所以一直不敢毁灭南明山庄。” 周无尘一皱眉头,道:“我还是听不懂你的意思?” 周海山道:“兄弟骗四奇老主人留下这册南明心功,虽然藏在庄上,却不知藏在庄内何处,因之,四奇交代兄弟慢慢设法寻找,他们为了得到这册秘笈,自然不能毁灭南明山庄,同时也不便把兄弟的职位撤换。” 周无尘“哦”了一声,道:“原来盟主根本没留下这册秘笈。” 圆觉接道:“周总管这种缓兵之计,正是极好的攻心之术。老衲被囚三年得能不死,其实也是扬言藏有朱盟主的武学秘笈所致。” 周海山干笑一声,道:“可是三日之后和四奇、欧阳天、唐凤仙再度相会时,又该施展什么攻心之术呢?” 圆觉攒眉不语,许久,才像自言自语说道:“三日之后,老衲愿打头阵,而各位施主更应从绝望之处求生,所谓必死不死,幸生不生。欧阳天和唐凤仙虽然武功盖世,但在老衲心目中,却始终不足为惧。” 这几句话,果然使大厅内所有的人,无形中壮了不少胆气。 匆匆三天过去,在这三天里,南明山庄内的方易清等,盼望朱南明夫妇的下山回庄,不啻大旱之望云霓,但任人望眼欲穿,却一直不见朱南明夫妇的踪影。 果然,第四天的近午时分,四奇的大队人马,又已来到庄外。 这次随行的高手更多,除上次的原班人马外,连金龙寺住持方丈圆通和上清宫的叛徒明月竹青,也全来了。 欧阳天和唐凤仙也依然乘着小轿在后押阵。 南明山庄除上次所有高手外,圆觉大师、九元真人、清风道人、于志武也随同出阵,连自称不会武功的空灵子也在行列之中。 花得芳并且押着双手被缚的陶娟娟。 这是他预先打好的主意,因为有陶娟娟在,四奇为顾虑她的安全,必不敢轻易伤人。 双方人马,都是一字儿排开,在四奋身后的欧阳天和唐凤仙,也全出轿观阵。 方易清首先高声说道:“今日一战,你们四名江湖败类,那一个先出手?” 陶奇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哈哈笑道:“唐娘娘和欧阳老前辈已决定今日血洗南明山庄,你们居然还敢出来迎战,简直是买咸鱼放生不知死活!” 方易清冷然笑道:“南明山庄为消灭天地教,扫除江湖败类,即便每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有本事只管出来受死!” 陶奇不动声色,道:“杀鸡焉马用牛刀,对付你姓方的,在下随便叫出一个人来就够了。” 说着向明月和竹青两人喝道:“你们两个去取下他的脑袋见我!” 明月和竹青应了一声,各自拔剑冲了过来。 方易清刚要下场,早被九元真人拦住,道:“方大侠请退,清除这两个败类,该是贫道的事。” 话未说完,已抢先跃了出来,面对明月竹青,神态肃穆,昂然凝立。 明月来到跟前,冷然笑道:“大师兄,你背叛天地教,出卖教主和教主娘,该当何罪?” 竹青也接口道:“师父,弟子劝你最好迷途知返,回到总坛,弟子和明月师叔一定保你免于一死。” 九元真人面色铁青,大喝道:“好一对无耻的叛逆,三清中出了这种不肖之徒,教贫道如何向历代祖师交代!” 明月皮笑肉不笑,道:“大师兄,若论叛逆,应该是你才对。” 九元真人双颊一阵抽搐,猛然一剑,直向明月挥去。 明月一咬牙,硬是接了上去。 岂知九元真人在含愤出手之下,威势惊人。 双方一接之下,明月不但长剑震落,连撤身都来不及,一条右臂,生生被齐肩砍了下来。 竹青心头大骇,刚要溜走,九元真人如影随形,背后银芒一闪,竹青连叫都没叫出声来,便已人头落地。 九元真人两招之内,连斩明月竹青两人,面不改色,气不出声,看得全场的人,除欧阳天和唐凤仙外,无不瞠目结舌。 连鹤鸣和沈月红也未料到师父竟具有如此一身绝世武学。 只听圆觉大师高诵一声佛号,道:“老衲也该为金龙寺清理一下门户了!” 说着,手横铁禅杖,缓缓度出场来,目注圆通道:“好一个欺师灭租的大胆叛逆,快快出来受死!” 圆通依然身披大红袈裟,虽然红光满面,却是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闻言冷冷一笑,也诵了声“阿弥陀佛”,大模大样来到圆觉面前,道:“圆觉,你既知自己是金龙寺的僧徒,就该先向本住持方丈行礼致敬。” 圆觉虽然涵养工夫深厚,闻言也不觉双目射光,铁禅杖往地上一顿,道:“无耻叛徒,三年前私通天地教,暗算老衲,该当何罪!” 圆通呵呵笑道:“本方丈归顺天地教,正是替天行道,当时留你一条命也算慈悲无量了。” 圆觉怒斥道:“好一个可恶的东西,老衲不想和你乡费唇舌,看招!”铁禅杖一举,一招“泰山压顶”,当头击下。 圆通一边反手架格,一边嘿嘿笑道:“圆觉,三年前本方丈不杀你,虽然晚了些,如今杀你也是一样。” 两条铁禅杖一接,立时响起一声震耳交鸣,火星迸飞,光耀一片。 圆通被震得连退三步,脸色也由红润转为青紫。 看圆觉时,稳站当地,脚下直陷入地面一寸多深。 他举杖又是一记挥舞,带动得风声呼啸,连地上尘土都滚滚卷扬。 圆通只得再度咬牙硬接,七八招过去,便已无法支持,正要趁机逃回阵中,不想圆觉又是一招“泰山压顶”,由后脑击下。只听“噗哧”一声,在一片血雨激溅过后,圆通早已脑浆迸裂。 那杖势兀自下沉,再把圆通的半边身子也劈了下来。 在场众人,霎时又被惊得目瞪口呆。 方才九元真人两招内结果了明月竹青,威力本已惊世骇俗,但明月竹青两人,论武功只是泛泛之辈。 而圆通却堪称难得一见的一流高手,圆觉能在十招之内奏功,身手似乎尤在九元真人之上。 这时陶奇、耿四娘、耿奇、陶姗姗等人,自忖若单独出战,只怕谁都不是圆觉的对手,正要联手下场,却听欧阳天桀桀大笑道:“大和尚功力果然不错,待老夫来讨教讨教。”蛇头杖一点,人已如苍鹰展翅般,落在圆觉身前,两眼一眯,道:“秃驴,可敢和老夫试试?” 圆觉单胸立胸,肃容说道:“贫僧门户清理已毕,心愿已了,此刻即便丧生在前辈杖下,也是死而无憾了。” 欧阳天笑道:“很好,老夫就成全你。”边说蛇头杖边斜斜击下。 圆觉铁禅杖反臂一扫,正好迎了上去。 双杖一接,圆觉当场被震退三四步。 欧阳天也拿桩不住,直向后倒退两步。 “果然不错!”欧阳天将蛇头杖在地上一撑,腾身而起,凌空直向圆觉冲了下来。身子未到,双脚已蹬了出去。 来势之抉,有如电光石火。 圆觉尚未来得及闪躲,已被蹬上前胸,登时摔坐地上。 欧阳天人未落地,蛇头杖又直击下来。 圆觉在地上一连打了两个滚翻,仍无法躲开杖势的追袭,所幸尚未被击中。 欧阳天落下地来,脸上透着一抹阴笑,道:“秃驴,看你能躲到那里去,老夫不信今天宰不了你!” 就在这一缓之间,九元真人、鹤鸣、周天雄三人齐齐跃了过来,三柄剑架住了蛇头杖。 圆觉也及时爬了起来,再抡起铁禅杖抢攻。 欧阳天力敌四人,依然威力不减,逼得四人连连后退。 四人正危在顷刻,欧阳天却忽然脸色一变,自动停下手来,向人丛之外的远方不住眨着两眼,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双方的人,不由也随着他的视线,向远方望去。 但见十余丈外,不知何时,竟站定一个年近七旬,神态清奇脱俗的老者和一个年在五十开外面貌姣好的女子。 在这两人身后,另有一位气度高华,鹤发童颜,飘然如仙的老人,正是朱南明、朱夫人和东岳散人诸葛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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