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其人其事

2019-10-03 04:57 来源:未知

  春节刚过,年的味道还没有散尽,张学就迫不及待地在县里的一家叫做《四海传媒》的广告公司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虽然火柴盒大小的征婚广告刊在了一个不明显的位置,但内容还是比较诱人的:张先生,1963年生人,教师,退居二线。有住房、承包田、私家车、企业股权,年收入叁拾万元。欲寻一位45岁以下,体貌俱佳,能真心过日子的女士为伴。
  征婚广告登出后的第二天,张学的电话便成了烫手的热线。这让他始料未及,甚至有点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
  办了。于是,他先跟每一位来电的征婚者都加了微信好友,并告诉对方,一切事情暂时都在微信中聊,等时机成熟了再相约见面。
  征婚者中有离异的,有寡居的,还有未婚的,粗略统计了一下,大约有二十来人。张学一时看得眼花缭乱脑瓜子也蒙圈了,他想,这么重大的事得找个人商量一下,帮着出出主意。可是找谁呢,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的高中同学程志最靠谱。
  程志也是一名教师,在一所少数民族学校教汉语文。他们不但是高中同学,还是师范同学和电大同学。平时张学叫程志小老弟,程志称张学为老大哥,两个人无话不说,关系非同一般。这件事,也只有求程志帮忙了。一天,张学给程志打了一个电话,让程志准备好饭菜,就驾车赶了过去。
  饭桌上,程志问张学:“你跟南霞那个事就算结束了呗?”
  “嗯,结束了。”张学说,“三木那混蛋小子回去了,南霞也没拒绝。这事儿就算完了。”
  程志说:“哼,还骂人呢。你睡了人老婆,人家又赔了你一万三,多憋气多窝火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老弟,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愿意听。”张学放下筷子辩解起来,“在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我睡她,也可以说她睡我。这是两厢情愿的事,睡与被睡,无非是两具肉体之间的碰撞。碰撞过后,每个人都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你以为他赔了我一万三委屈了,你问过我搭到南霞身上的钱有多少了吗?”
  “哎,哎,话越说越难听了。”程志打断张学的话,说:“我建议你还是把艳娥嫂子接回来吧,人还是不错的。你家老爷子不是也说,兔子蹦山坡,蹦来蹦去回原窝吗。”
  “哼,”张学冷笑一声,说:“你觉得她不错,就把她接你家来跟你住两天,你试试看。”
  “越说越不像话,我算服了你了。”程志说,“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不会就是来蹭饭的吧。”
  于是,张学就把发布征婚启事,以及征婚启事发布后接到二十余个征婚者电话的事讲给了程志。并说,此行是来求助的,想让程志帮忙参合参合出出主意。
  程志说:“大哥,你就这么着急吗?你跟南霞那事刚结束,不能缓一缓再说吗?”
  “老弟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张学加重了语气,说,“我才五十多岁,身体健康,生理正常,能不着急吗?”
  程志笑了,调侃道:“你生理是正常,但精神不太正常?宁愿头挨刀也不让蛋受屈,孙子都好几岁了,还这么没正事。”
  “行了,你也别再埋汰你大哥了。”张学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说:“有二十多个征婚的,她们都给我发照片了。年龄稍大一点儿和长相不顺眼的我都给删除了,现在还剩下八九个,你帮我看看。”
  程志翻看了一下相册,“扑哧”笑出声来,说:“这真是,光棍打三年老母猪赛貂蝉啊。只看长相怎么能行呢?你一个一个介绍一下吧。”
  在两个人认真地观察、分析、研究和讨论下,最终有三个人被锁定为合格的人选。一个是家住市郊帮朋友打理幼儿园的三十九岁的未婚女子姜红,一个是乡下寡居三年的三十二岁无业女子李小丽,最后一个是在县城开着一家小吃部的四十三岁的离异女子周春玲。
  “三个女人一台戏。”程志说:“大哥啊,如何在这三个女人间周旋,最终选出合适的人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张学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三个女人他不想一个一个先后去交往,他怕会出现那种丢了西瓜拣芝麻的后悔事。所以,他打算脚踏三只船同步去相处,在相处的过程中通过比较最终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首先给姜红打去了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去她那里和她见一面,谈一谈、聊一聊。
  这是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温文尔雅的女子。在她工作的幼儿园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姜红说:“我没有正式工作,现在帮朋友照管着这家幼儿园。”
  张学问:“三十九岁了,为什么现在才考虑个人的事情呢?”
  “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有人给介绍对象了。”姜红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目标太大,心性太高,挑花了眼了,不知不觉就成了剩女了。”
  在闲谈中,张学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个心性挺高的女人。说话不慌不忙,有条有理,举止动作非常得体,一看就是个有文化、有修养、有智慧的女性。相比于对方,自己只是在物质条件上有一定的优势,其他的还真的无法摆到台面上来。不过,眼前的这位黄花大闺女毕竟是一只落了配的凤凰,心性再高,目标再大,现如今也扇动不起曾经那美丽骄人的翅膀了。
  张学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又详细地做了一下介绍,问:“我的条件就这样,外表也摆在这里了,你觉得可以继续交往的话,就谈谈你的条件。”
  姜红说:“你的家庭条件真的没个挑。不过我得先告诉你,我是一个未婚大姑娘,结婚我一定要有我自己的孩子。”
  张学吓了一跳,他还真的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人家可是一个未婚的黄花大姑娘,怎么可能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呢?张学说:“这个吗,你还真得让我考虑考虑。”
  姜红安排了几个小菜,热情地招待了张学。她说,到了她这里她就得尽到自己的地主之谊,不管婚事成与不成,这个礼数无论如何也不能丢。
  张学把自己跟姜红的第一次见面,详详细细地打电话讲给了老同学程志。程志听后“嘿嘿”地笑了,说:“我说大哥,你孙子都四岁了,你再跟她生个孩子,你是当儿子养还是当孙子养啊?”
  张学说:“儿子孙子都可以,正好我那个小孙子挺孤单的,就当他妈妈生个二胎了,以后也有个伴。”
  “看来你是认真的了。”程志在电话那头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你儿子和你姑娘会不会同意。”
  张学说:“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关键是我相中这个人了。人家可是个还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呢!”
  张学觉得姜红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这种天生的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本性是伪装不出来了。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和这个女人相处下去。但眼下他得把这件事情暂时放一放,他还要去找下一个入选者。因为只有通过对比,才能分出优劣,看出高低。于是,他给李小丽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自己想和她见一面,彼此熟悉熟悉。
  三十二岁,风姿绰约,打扮入时,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闺中待嫁的大姑娘。张学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拉着李小丽去了镇里的一个饭店,选择了一个二楼的包间,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瓶白酒。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他的心里满是欢喜,但并不自信。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和前妻李艳娥离婚时打赌说过的,再找一定要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的话,他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们一边吃着饭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张学问她为什么看了征婚广告后,明知道两个人的年龄相差得过于悬殊,还是选择给他打电话。
  李小丽莞尔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毫不避讳地说:“因为你条件好,嫁给你我可以不愁吃不愁穿。等到我们老了,还有工资做保障。就算你死了,我还有遗属补贴呢。”
  张学被她的开朗和直率弄得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认真端详眼前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女子,内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冲动。他说:“对于我来说,钱真的不是问题。但是你要想清楚了,我可比你大了二十多岁。”
  李小丽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只要条件好,年龄不是问题。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离婚,就因为那没本事的男人挣不来钱。现在两个孩子都归了他,我一身轻松了,该吃吃,该玩玩,想咋享受就咋享受。”
  在酒精的作用下,李小丽越说越激动,竟然把椅子拉到了张学的身边,满脸绯红看着张学,说:“大哥,你也喝酒了,今天不能开车了。一会儿陪我去歌厅唱歌吧,然后在附近找家旅店住下,你看行吗?”
  张学同意了。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阳光洒满整个房间了。李小丽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打电话,神情紧张,情绪也有些激动。张学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小丽告诉他,自己的母亲突发疾病,父亲打来电话催她赶紧回家去。
  “那还等什么啊?我开车去。”张学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地穿上了衣裤。
  李小丽的母亲是急性阑尾炎突发,张学在医院陪了三天。如果不是李小丽催促他回去,他打算陪到老太太出院。他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表现自己的机会,只有付出了真正的行动,才能赢得李小丽的芳心。
  回到家里,张学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这几天在李小丽那儿所经历的一切打电话向老同学程志做了汇报,当然他隐瞒了跟李小丽发生一夜情的事。听着张学有些兴奋的腔调,程志似乎看到了电话那端张学喜形于色的表情,也猜透了张学在李小丽那里肯定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他说:“看来这是一个风尘女子啊,她有工作吗?生活来源靠什么?每个月给两个孩子拿多少抚养费?”
  张学说:“她没有工作,平时就打打零工。她说她前夫不用她负担孩子的抚养费。再说,我找老婆是不用她抛头露面外出做工的,我有条件养着她。”
  “这次去,又是饭店又是歌厅的,还陪着老人去看病,花了不少的银子吧?”程志问。
  “四千多,还可以。”
  “问一个隐私性的问题,”程志低声说,“睡了吧?”
  “睡了?什么睡了?”张学的声音中有些疑惑。
  程志哈哈大笑,说:“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四天,不可能不发生点儿有趣的事儿吧?你张学在这方面可是一个老司机了。”
  张学也笑了,吞吞吐吐地说:“各有所求,各有所需,很正常,很正常。”
  “大哥,我还是劝你一句,跟这个女人断了吧。”程志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不是一个能正经过日子的人。她不但消费你的身体,还在消费着你的钱财,慢慢的她会把你掏空的。”
  “打住,快打住。”张学显然是不愿意了,说:“赶紧闭住你那张乌鸦嘴,我们相处的挺愉快的。不跟你说了,改天再和你聊。”
  恋爱中的人精神是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看什么事物都是美好的,尤其是对于一些比较显露的隐患往往视而不见。一夜情完全让张学沉沦在了一种无法自拔的迷情之中。他改变了原来计划中同步相亲的策略,先是给那个见了一面的姜红发去了一条微信,说自己接受不了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条件,言下之意就是两个人的关系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又给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第三位人选周春玲发去了一条微信,告诉他眼下自己正在忙一些事情,等过一段时间后再与其见面。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张学想,万一这个李小丽出现了闪失,后面还有一个备胎呢。
  半个月后,李小丽给张学打来了电话,声音急促并带着哭腔:“大哥,你帮帮我吧,我遇到困难了。现在,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原来,李小丽在县城一家小额贷款公司高利息贷款一万元,现在贷款到期了,本息合计一万三千元。贷款公司来人催款了,如不还款就按合同约定,把她抵押的三间房子收回拍卖。
  想到李小丽此时哭得是梨花带雨的伤心样子,张学是万般痛心,立刻带着现金开车赶了过去。偿还完贷款,李小丽轻松了很多,兴奋地搂住了张学的脖子,娇嗔地说:“我没看错人,还是大哥重情义。今天我请客,饭店、歌厅、桑拿,一条龙消费。”
  正是这一条龙的消费,毫不掩饰地暴露了李小丽放荡不羁的性情和弥乱不堪的情史。李小丽的所作所为如同一桶拔拔凉的冰水,顷刻间就扑灭了张学的满腔热情。张学不得不果断作出决定,忍痛割爱,斩断了这段还没有熊熊燃烧起来的恋情。
  那天,他和李小丽在饭店吃过饭后就去了第一次去过的那家歌厅。当时歌厅里正有一伙人在吃酒唱歌,看见李小丽进来后,一个光头青年就摇晃着身体醉醺醺地走了过来,说:“这不是丽姐吗,几天没见越来越漂亮了。”说着话,伸手在李小丽浑圆的屁股上就捏了一把,嬉皮笑脸挤了一下眼睛,“今天跟谁睡啊?如果没有客人,就跟我去吧。”
  李小丽看了张学一眼,伸手搂住了光头的脖子,连拖带拽把他弄到了旁边“嗷嗷”起哄的那群人的桌前,说:“都别他妈胡说八道的,看见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没有,那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听了李小丽的话,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站了起来,睁着一双醉眼,结结巴巴地说:“丽……丽姐……咋地,你从良啦?要找也得从我们这些老相好里找,咋……咋地……你缺爹啦,找个半大老头子。”
  “你他妈的闭嘴,人家是退居二线的老师。”李小丽显得有些激动,伸手在刀疤的脸上掐了一把,说:“以后你们都给我消停点儿,别再来骚扰老娘了。”

  张学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想到,在自己进入人生下半区倒计时的年龄段,竟然会梅开二度,桃花运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汹涌而来,疯狂地冲刷着他心头那片寂寞干涸的海滩。
  三年前,离婚十二年但始终没有离家的妻子李艳娥,再也忍受不了他那古怪的性格和专横跋扈的脾气,在和他做了最后一次谈判后,就毅然地离开了和这个共同生活了近三十年的男人共同打拼出力流汗建起来的这个家。
  那天晚上,张学破例喝了两杯白酒,红着眼睛对李艳娥说:“我不是小看你,就你现在这人老珠黄的样子,要想再找也只能找七老八十的。而我,有房有车有工资有股份,找个年轻漂亮的那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的事情。”
  李艳娥不服气,讥讽道:“我找七老八十的,人家养着我,宠着我,惯着我。你找年轻漂亮的,你得花钱养着人家,人家可不会惯着你,依着你。”
  张学“嘿嘿”一笑,说:“我有钱,我就找年轻的,能得瑟会臭美的,我就是让你看看我张学有没有这个本事。”
  李艳娥离家后的第二个月,张学就有了目标。他看上的是村子里一个叫南霞的离异女人。这个女人的长相比李艳娥要标致一些,在村子里开了一家小卖部。张学之所以把目光瞄上了她,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女人年轻,而且在不多机遇的接触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貌似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意思。
  张学有一辆私家车,平时经常出入镇里和县里。女人嘛,过日子都是会精打细算的,有一次张学在南霞家小卖部打麻将,南霞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对张学说:“张大哥,再去县城的时候跟霞妹打声招呼呗,赶上有订的货麻烦帮我捎回来,省下的车脚钱我请你喝酒不是很划算吗。”
  于是,张学再去城里办事,都会特意开着车从南霞家的小卖部前面绕过去。到了小卖部门口,他摇下车窗,会甜甜地喊上一句:“南霞妹子,我要去县城,有订好的货要捎回来吗?”
  一来二去的,一个孤男一个寡女,在频繁的接触中,言语、表情、肢体以及内心里的活动就都蓦然地有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南霞,每次目送张学送来货物离去的背影,心底都会莫名其妙地泛起丝丝的涟漪。这个男人,虽然精神上看似有点儿问题,形貌也猥琐了一些,但心眼儿还是不坏的。况且人家有工资,有产业,还有房有车有地,方圆十里八村年过半百的男人那一个能与之相比。这样想着,脑子里就会恍恍惚惚地产生种种幻觉。那幻觉飘飘悠悠昏昏然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搅乱了她的思绪,让她浮想联翩彻夜难眠。
  终于,在张学的一次醉酒后,那种幻觉在南霞自编自导的一出大戏中活灵活现地真实上演了。
  那是一个大雪天,张学去县里办事,返村时顺便给南霞捎回来两塑料袋子的货物。卸下货物时天已经黑了,南霞说:“张大哥,这么冷的天你还得回去自己弄饭吃,太辛苦了。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晚饭就在这儿吃吧。我简单炒两个菜,陪你喝两杯,暖暖身子。”
  南霞的几句话很是诚恳,已经让张学感觉从头顶到脚下都是暖暖的了。恭敬不如从命,张学迟疑了一下,说:“好吧,那多谢霞妹子了。我也不客气了,今天这顿饭就在这里吃了。”
  南霞是一个手脚利索的女子,没多长时间就把两盘飘着香气的炒菜和一瓶小烧白酒摆到了卧室里的地桌上。
  “大哥,我早就想请你吃顿饭了。”南霞倒满一杯白酒放到张学的面前,同时也给自己倒了半杯,“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大哥,我敬你一杯。”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暖人心窝的话语了,尘封在心底的那些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琐事莫名其妙地翻滚起来,张学感觉眼角有点儿湿润,长叹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自己随便的一句关切的话语竟然触动了张学伤感的神经,想到自己也是离了婚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南霞也不免感觉到一阵酸楚袭上心头。她也端起杯,一扬脖把半杯白酒倒进了肚里。然后就开始不停地给张学夹菜,一边夹菜一边大哥大哥温暖地叫着。很快,一瓶白酒就下去了一大半。
  南霞夹了一块猪头肉,把筷子举到张学的嘴边,温柔地说:“大哥,吃肉吧,这是你今天给我捎回来的,新鲜的猪头肉。”
  在酒精与荷尔蒙的双重刺激下,张学只觉得浑身发热,每一根血管都膨胀得快要爆裂了似的。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神有些迷离,那块肥肉像一只钓饵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他张大嘴巴去够,可是努力了几次都失败了。此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老鼠,被南霞控制在了她那双娇柔粉嫩的猫爪之中。他踉跄地站起身,伸手去抓南霞握着筷子的手,南霞却娇滴滴地跑开了。南霞嬉笑着围着桌子转圈地跑,张学扶着桌子在后面追。刚才还是猫戏老鼠,此时现场的局面突然间就变成老鼠捉猫了。这显然是一只正在叫春的母猫,她“喵喵”地叫着左躲右闪,不停地回过头来放出那种迷离的勾人魂魄的目光。而在她身后狂追不舍的是一只喝醉了酒,正壮着胆子抓猫的老鼠。噼里啪啦地,两个人就在这不大的房间里玩起了猫躲老鼠老鼠捉猫的游戏。最终还是老鼠占了上风,在他把那只饥渴难耐的母猫扑倒并裹在身下的同时,顺势按掉了墙壁上白瓷灯管的电源开关。卧室里顿时一片漆黑,瞬间,喘息声、尖叫声弥漫了整个房间。
  雪下得好大啊,飘飘扬扬整整下了一夜。当张学睁开那双迷蒙的醉眼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八点了。他走出房门,看见南霞正在院子里扫雪,就轻轻地走了过去,从后面一下就搂住了她的腰肢。南霞被这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扭动着身子从张学的双臂中挣脱出来,嗔怪地说:“别这样,小心被邻居们看见。”
  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有心人的监视之下了。就在昨天晚上,张学把车停在南霞家的门口往小卖部里搬运货物时,对面邻居孙大嘴就用一双贼眼瞄上他们两个了。
  孙大嘴是南霞丈夫三木的表姐,这是一个爱传闲话爱搬弄是非的女人。自从表弟三木和南霞离婚远去南方打工后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了对南霞漫长的监视活动。三木是因为婚内出轨被南霞给扫地出门的,因了这件事不但三木在南霞面前抬不起头,就连自己这个做表姐的脸上都挂不住光。孙大嘴就想,你一个离婚三年,正值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不信你会过得那么清白。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地监视她的日常活动,就不信抓不住她不安分的把柄。只要是抓住了这个女人不检点的证据,也算是给表弟挽回了一点儿颜面,自己这个做表姐的也可以在她面前扬眉吐气挺直腰杆做人了。所以,当她看到张学的车停在了南霞家的门口,并且透过窗帘看到了两个人在一起吃饭,又围着桌子女跑男追的场景时,她就在心里断定,这里边一定会有故事发生。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为了抓住南霞出轨的证据,孙大嘴可是下足了功夫。当天夜里她穿着衬衣衬裤跑出屋外三次,看到张学的车一直停在南霞家的门口,她放心了。她想,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两个人怎么可能不燃烧在一起。今儿一早她就迫不及待起来了,拿着手机透过院墙上的花砖缺口对准了南霞家的庭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南霞和张学超越男女间亲密底线的那些暧昧的举动都被她一幕幕地记录了下来。
  几乎是在一日之内,全村子的人就都知道了了张学和南霞搞在了一起的丑事。孙大嘴也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重大新闻打电话告诉了表弟三木。而且,还把自己拍摄的几段两个人在一起搂抱的不雅视频一并发了过去。
  很快三木就从南方赶了回来。这是一个脾气暴躁遇事爱冲动的男人,虽然和南霞离婚了,但是他觉得这只是暂时分开,迟早他们还是要复婚的。当听表姐说,南霞竟然背着自己和张学搞在了一起时,他的心就像被人给生生地揪下来了一样。他无心做工了,强忍着挨到月底结算了工资,就辞去了工作心急如焚地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你个臭不要脸的女人,竟敢背着我在家里偷汉子。”三木指着南霞的鼻子厉声质问,“要搞搞一个像样的也行啊,居然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半大老头子弄在了一起。”
  南霞怒目圆睁,反驳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找不找男人,找什么样的男人是我自己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管我的私事。”
  “我是没有权利对你找什么样的男人指手画脚,但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利让我的儿子选择找一个什么样的后爹。”三木瞪着眼睛盯着南霞说,“那个姓张的老男人脑子有问题,我不可能让这样的人当我儿子的后爹。”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南霞把三木推出了门外,说道:“自己出轨去找小三,还舔着脸回来教训别人。”
  三木站在门外,挥拳擂着房门,吼道:“我不会让你得逞,打也给你打黄了。就算我得不到,我也不能便宜了那个老不要脸的精神病。”
  自从在南霞家里过了一夜后,张学就索性住在了那里。因为孙大嘴已经把他和南霞的事搞的是满城风雨了,既然这样了莫不如就公开算了。南霞也是这么想的,她认为张学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很多,但人家的经济实力对自己的后半生是有保障的。而特别让她踏实的是,张学私下里跟自己承诺,目前儿子上学的费用以及将来成家的费用他可以全部负责。
  南霞开始泰然自若气定神闲地坐在张学的车里,在村子的大街小巷游荡穿行。那意思无非是要告诉全村的男女老幼,她和张学之间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不是像孙大嘴宣扬的那样污秽丑陋。而为了教训一下这个爱管闲事的女人,每次车子在经过她家的门口时,南霞都会把车窗提前摇下半截,狠狠地朝外面沫两口吐沫。
  孙大嘴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看到南霞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样子,她的肺都要气炸了。尤其是南霞坐在车里朝她一口一口地啐吐沫,让他的精神都要崩溃了。她站在门口蹦着高对着南霞家大声吼道:“不要脸的骚货,看你还能得瑟几天。实话告诉你,这个月底三木就回来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南霞深知三木的火爆脾气,也相信孙大嘴说的话是真的。他让张学回自己的家里躲几天,并叮嘱他,一旦三木去骚扰他,千万不能和他发生正面冲突,能躲就躲。因为他们之间无论是年龄还是体能都相差的太过悬殊,万一交手,吃亏的一定是张学。
  三木在南霞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就回到了表姐家坐在炕上生闷气。孙大嘴说:“瞅你那个窝囊样,爹妈白给你那一身好力气了。那个张学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整天价不是拉着这家老娘们就是拉着那家小媳妇的往镇里跑往县城跑的。不是因为这个,他老婆李艳娥能跟他离婚。还有你家那个南霞,也不是一个好鸟,还不是盯上了人家的钱袋子。”
  “那能有啥法子,我们都离婚了。”三木怒气哼哼地回了一句。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事还用表姐教你不成。”孙大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去教训一下那个老不要脸的,让他的脑袋瓜子灵光一点儿,别老牛吃嫩草尽想美事。”
  教训人那是三木的长项,在村里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哪一个不惧自己三分。可是这个张学,在小学的时候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当了自己六年的班主任,那种根植于心底的学生对老师的敬畏还是让他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有些恐慌。他说:“姐,他可是我的老师啊!”
  “三木啊三木,你让表姐我说你什么好啊。”孙大嘴气得直跺脚,伸手就给了三木一巴掌,“师徒如父子,当父亲的都把儿子的媳妇给睡了,他咋没顾忌那么多呢?还为人师表呢,一天天开个破车耀武扬威的,给谁看呢!就该教训教训他。”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也许爆发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出路。两天后,三木手拎一把菜刀闯进了张学的家里。
  张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三木一脸杀气手拎菜刀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马上想到了南霞叮嘱他的那句话:不要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你不是他的对手,能躲就躲。
  “张老师,我是你的学生,我敬重你。可是你睡了我老婆,我手里的这把菜刀可不答应。”三木把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颠了颠,瞪着眼睛看着张学,“请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张学站起身,慢慢地向门口靠拢,他想伺机抽个冷子逃出去。
  “想溜啊?”三木一把揪住了张学的衣领,喝道:“离开南霞,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三木,你还反了天了。靠墙边立正站着去!”张学厉声吼道。这是三木上小学张学惩罚他时经常说的一句话。
  三木楞了一下,恐惧地看着张学,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两步。趁着这个机会,张学推开屋门疯了似的跑了出去,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杀人啦,三木要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张学一路叫喊一路狂奔,直接向村委会办公室的方向跑去。村委会办公室里,领导班子成员正在开会。看到张学气喘吁吁面如死灰地闯了进来,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村长常福迎了上去,惊讶地说:“张老师,你这是咋啦,头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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