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

2019-09-26 17:40 来源:未知

克罗斯-德利纳在华厦大酒店的顶层办公套房里会见了他的妹妹克劳迪娅和斯基皮-迪尔。迪尔常常感叹这两兄妹之间的差异。克劳迪娅并不十分漂亮,但非常讨人喜欢,克罗斯则是个标准的帅小伙,身材修长、结实;克劳迪娅举止亲切自然,克罗斯待人谦恭但显得生硬,并不十分可爱。亲切和谦恭是有差别的,迪尔心想。前者生来就有,后者却是可以培养的。 克劳迪娅和斯基皮-迪尔坐在沙发上,克罗斯坐在他们对面。克劳迪娅把博兹-斯坎内特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然后探身对克罗斯说:“克罗斯,请听我说。这不只关系到做生意。阿西娜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所认识的最优秀的人之一。我需要时她总能帮助我。这是我请你帮忙做的最最重要的事。如果你帮阿西娜脱离困境,我就永远不会再麻烦你了。”说完,她扭头朝着斯基皮-迪尔,“你把钱的事跟克罗斯说一下。” 请人帮忙时,迪尔总是反守为攻。他问克罗斯:“我做你们酒店的主顾有10多年了,你怎么从不让我住别墅?” 克罗斯大笑着说:“别墅总是满员。” 迪尔说:“把一个人赶出来。” “没问题,”克罗斯说,“什么时候我得到一份你的电影的利润单,什么时候你玩巴卡拉纸牌时下注1万美元就行。” 克劳迪娅说:“我是他的妹妹,也没住过一次别墅。别再胡搅蛮缠了,斯基皮,说说钱的问题吧。” 迪尔说完之后,克罗斯看着一张纸,上面是他刚才记下的要点,说:“我们先把这事搞清楚。如果那个阿西娜不回去演戏的话,你和制片厂将损失5,000万现金,以及预计2亿美元的票房收入。而她不回去的原因是害怕那个叫博兹-斯坎内特的前夫。你可以用钱收买他,但阿西娜仍不愿意回去,因为她不相信他会善罢甘休。是这意思吗?” “是的,”迪尔说,“我们向她许诺,拍片期间,她将得到胜过美国总统的安全保护。即便眼下,我们仍然监视着斯坎内特那家伙。我们对她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保护。她还是不愿意回来演戏。” “我看不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克罗斯说。 “那个家伙来自得克萨斯州一个在政界很有权势的家族,”迪尔说,“而且他这人非常强硬,我曾让我们的保安人员恐吓他……” “你们请的是哪一家保安公司?”克罗斯问。 “太平洋保安公司。”迪尔说。 “你为什么找我谈?”克罗斯问。 “你妹妹说你能帮忙,”迪尔说,“这不是我的主意。” 克罗斯问他妹妹:“克劳迪娅,你凭什么断定我能帮忙?” 克劳迪娅很是不安,脸都变得有点扭曲。“我过去领略过你处理问题的本事,克罗斯。你说话令人信服,凡事似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她天真地咧嘴一笑,“何况你是我的哥哥,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 克罗斯叹了口气,说:“还是老一套。”不过迪尔看得出来,这两兄妹手足情深。 三个人默默地坐了一阵,然后迪尔说:“克罗斯,我们来这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如果你还想投资拍电影的话,我手头就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 克罗斯瞅瞅克劳迪娅,又瞅瞅迪尔,若有所思地说:“斯基皮,我想见见这个阿西娜,然后也许我可以解决你们所有的问题。” “太好了,”克劳迪娅如释重负地说,“我们明天早上就可以坐飞机去。”说完,她拥抱了克罗斯。 “行!”迪尔说。他正盘算着让克罗斯替他分担《梅萨丽娜》的部分损失。 第二天,他们三人一起坐飞机到了洛杉矶。克劳迪娅已经说服了阿西娜同意和他们三人见面,然后迪尔接过了话筒。和阿西娜的通话使迪尔坚信,阿西娜不可能再回来继续演《梅萨丽娜》。他为此感到非常气愤,但是在飞机上他不再想这个问题,而是盘算着下次去拉斯维加斯时,如何说动克罗斯让他住一住该死的别墅。 阿西娜-阿奎坦恩居住的马利布别墅区建在海滩上,位于贝弗利希尔斯和好莱坞以北,开车大约需要40分钟。这个别墅区里大约有一百来座别墅,价值300万到600万美元不等,但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点破旧。每座别墅都有围墙,有的大门设计得很考究。 整个别墅区只有一条私人道路可供进出,路边有一间大木屋,保安人员守在那里,控制着移动路障。保安人员通过打电话或核对名单,审查来访的客人。住户的私家车都贴有特殊的标签,每周换一次。克罗斯认为,这是个“烦人”的为安全而设置的障碍。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阿西娜别墅四周的太平洋保安公司的人却是另一回事。他们身着制服,全副武装,看上去身体特别地壮实。 他们三人沿着与海滩平行的人行道走进阿西娜的别墅。别墅里另加了一道保安措施,由阿西娜的秘书控制,她待在不远处的小招待所里,通过传话器招呼他们过去。 又见到两个穿着太平洋保安公司制服的保安人员,招待所门口还有一个。过了招待所之后,他们又穿过长满鲜花和柠檬树的花园,花园很长,略带咸味的空气里透着花香。终于到主楼了,从这里可以俯瞰太平洋。 一个瘦小的南美女仆领他们进屋,穿过宽绰的厨房,进入起居室,海水似乎透过了巨大的窗户,充溢着这个房问。房间里摆着竹子做的家具,玻璃桌子和深海蓝色的沙发。女仆领着他们穿过这个房间,来到一扇玻璃门前,推门出去就是可以俯瞰大洋的阳台,阳台很宽很长,摆着桌椅和一辆银光闪闪的健身车,再往远看,就看到太平洋碧波荡漾,水天相连。 刚一看到阳台上的阿西娜,克罗斯-德利纳禁不住惊呆了。她看上去比银幕上更显优雅美丽,这真是罕见。摄影机无法捕捉住她那肌肤的红润,眼睛的深邃和眼珠的盎然绿意。她的身体移动起来像个优秀的运动员,动作轻盈、优美。她的头发呈金黄色,剪成随意的短发,换了别的女人准会丑陋无比,却把她的美貌衬得恰到好处。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运动服,却掩盖不住优美的身段。她双腿修长,与整个身体比例协调。她光着脚,脚趾上没有修饰过的痕迹。 但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阿西娜脸上那种睿智的神情,和那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阿西娜习惯性地吻了一下斯基皮-迪尔的脸颊,算是打招呼,然后又热情地拥抱了克劳迪娅,与克罗斯只是握握手。她的眼睛绿绿的,仿佛她身后的海水就在里面荡漾。“克劳迪娅经常谈起你,”阿西娜对克罗斯说,“她的英俊、神秘的哥哥,只要愿意,能让地球停转。”说着她笑了起来,笑得非常自然,根本不像个被吓坏了的女人。 克罗斯心里美滋滋的,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词了。阿西娜的嗓音出自喉咙深处,低低的,有如人间仙乐。大洋有如背景,衬托着她,那光滑圆润的颧骨,那丰满的嘴唇未施唇膏,却透着红葡萄酒似的红润,还有那眉宇间流露出的智慧的神情。格罗内韦尔特一句简短的教诲闪过克罗斯的脑际:钱能使你免遭任何一种危险,但漂亮的女人除外。 克罗斯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漂亮女人,数目之多赶得上他在洛杉矶和好莱坞认识的所有美女。但是拉斯维加斯的美女只是容貌出众,谈不上才华横溢;许多人在好莱坞无法立足。在好莱坞,美貌总是与才智相辅相成,有时还有高超的演技。两座城市都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美女。然后就有女演员成了大牌明星的。 这样的女人除了本身的魅力和美貌之外,还像孩子一般地天真和勇敢。对所从事的行业抱有好奇心,这个行业可以上升为一种艺术,给她们带来几分尊严。尽管两座城市都美女如云,只有在好莱坞能出现女神,受到全世界人的倾慕。阿西娜-阿奎坦恩就是希罕的几个女神中的一个。 克罗斯淡淡地对阿西娜说:“克劳迪娅对我说,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阿西娜说:“她是怎么形容我的大脑的?” 她扶着阳台的栏杆,做向后踢腿的运动。换了别的女人,这种举动就成了矫揉造作,她却做得非常大方、自然。事实上,会面的整个过程中,她不停地做着各种运动,前后弯腰,就着栏杆压腿,边说话边做手势。 克劳迪娅说:“西娜,你从不觉得我和他有血缘关系.对吗?” 斯基皮-迪尔说:“从不。” 但是阿西娜看了看他们说:“你俩长得很像。”克罗斯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克劳迪娅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了吧。” 阿西娜暂时停下她的运动,对克罗斯说:“他们说你能帮忙。我看不出来你能帮什么忙。” 克罗斯尽量不会目不转睛地凝视阿西娜,尽量不去端详她的秀发,她的秀发金光灿灿,映衬着身后的汪洋碧水,如韶光四射的太阳。克罗斯说:“我很善于说服人。如果你前夫真的是阻碍你回去工作的唯一原因,也许我可以劝他做笔交易。” “我不相信博兹会把交易当回事,”阿西娜说,“制片厂早就和他达成了交易。” 迪尔压低他的大嗓门说:“阿西娜,你确实没有必要那么担忧。我向你保证。”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觉得这句话自己听上去都不令人信服。他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三个人。他知道阿西娜能使男人为之倾倒,只要她们愿意,女明星们总能成为世上最迷人的尤物。不过迪尔看不出克罗斯有什么异样。 “斯基皮就是不能接受我竟然会中途退出,”阿西娜说,“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对你自己难道不重要吗?”迪尔恼怒地反问道。 阿西娜冷冷地看了他很长时问。“以前是很重要。但是我了解博兹。我不得已才想躲起来,开始新的生活。”她淘气地冲他们笑了笑。“到哪儿我都会过得很好。” “我会和你的前夫达成协议,”克罗斯说,“而且,我会让他遵守协议的。” 迪尔信心十足地说:“阿西娜,电影圈里影星被疯子骚扰的事成百上千。我们采取了对策,不会出差错的。不会有危险的。” 阿西娜继续做着运动。一条腿不可思议地踢过了头顶。“你不了解博兹,”她说,“我了解他。” “博兹是妨碍你回去工作的唯一原因吗?”克罗斯问。 “是的,”阿西娜说,“他会无休止地跟着我。拍片的时候你们可以保护我,拍完片子呢?” 克罗斯说:“我还没遇到过和人达不成交易的事。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阿西娜停止了运动。头一次,她直盯着克罗斯的眼睛。“我不相信博兹达成的任何交易。”说完,她转过身去,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克罗斯说:“我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问。” “我并没有浪费时间,”阿西娜快活地说,“我做完了运动。”然后,她又直视着克罗斯的双眼。“你想帮忙,我很感激。我只是尽力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就像我拍的一部电影。说真的,我快吓死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接着说:“克劳迪娅和斯基皮总是没完没了地谈论你那些闻名遐迩的别墅。如果我去拉斯维加斯,你能不能安排我躲到里头?” 阿西娜神情严肃,她的眼神却在跳跃。她正在当着克劳迪娅和斯基皮的面,炫耀自己的魅力。她显然是希望克罗斯提供肯定的答复,即便仅仅是为了表表殷勤。 克罗斯冲她微笑着。“那些别墅一般都不空着。”他说。他顿了一下,又用令人惊诧的极端严肃的口吻说:“不过,如果你来拉斯维加斯,我担保没人会伤害你。” 阿西娜直率地说:“没有人能阻挡博兹。即使被抓住,他也不在乎。他做什么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谁都能看在眼里。” 克劳迪娅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但是他凭什么那样做?” 阿西娜笑着说:“因为他曾经爱过我。还因为我过得比他好。”她注视着他们三个有片刻的工夫。“这难道不是个耻辱吗?”她说,“两个相爱的人竟然反目成仇?” 正在这时,那个南美女仆把一个男人领到了阳台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这个男人身材修长,长相英俊,全身名牌装束:阿曼尼西服,特恩布尔和阿塞牌衬衣,巴利牌皮鞋。他一进来便忙不迭地道歉。“她没有告诉我,你正忙着,阿奎坦恩小姐,”他说,“她可能被我的一身装束吓着了。”说着,他把警徽递给阿西娜过目。“我来是为了了解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我可以等一会儿。或者我改日再来。” 他措词很有分寸,但是他脸上分明透着无所畏惧的神情。他扫了一眼另外的两个男人,打招呼说:“你好,斯基皮。” 斯基皮-迪尔似乎很恼火。“没有公关人员和律师在场,你不能和她谈。”他说,“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得多,吉姆。” 侦探依次向克劳迪娅和克罗斯伸出手,说:“吉姆-洛西。” 克劳迪娅和克罗斯知道他是什么人。洛杉矶最鼎鼎大名的侦探,他的事迹成了一部系列短剧的素材。他曾出现在银幕上,饰演极不起眼的小角色,迪尔的圣诞礼物和圣诞卡赠送单上,也有他的名字。故而,迪尔壮着胆子说:“待会儿吉姆给我打个电话,我负责安排你和阿奎坦恩小姐见面。” 洛西友好地冲他笑了笑,说:“好的,斯基皮。” 阿西娜却说:“在这里我可能待不长了。为什么不现在问我呢?我不会介意的。” 要不是他的眼睛里总是流露出警惕的神色,以及多年与罪犯打交道练就了灵敏的反应,洛西给人的感觉就会是温文尔雅。 洛西问:“当着他们的面?” 阿西娜停止了运动,媚态全无,平静地说,“比起警察局来,我更信任他们。” 洛西依旧泰然自若。这种话听得多了。“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撤回对你前夫的指控?他有没有以任何方式威胁过你?” “哦,从来没有,”阿西娜轻蔑地说,“他只是当着10亿人的面,把水泼到我的脸上,嘴里却叫着‘硫酸’。第二天他就被保释出去了。” “好,好,”洛西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做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我原本打算能帮你做点什么。” 迪尔插话说:“吉姆,以后再跟我打电话吧。” 这句话却在克罗斯心中敲响了警钟。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迪尔,尽量不去打量洛西。同样,洛西也有意不朝克罗斯扫一眼。 洛西说:“我会的。”他看到一张椅子上放着阿西娜的手袋,便拿在手里。“我在罗德奥大道看到过这个包,”洛西说,“标价2,000美元。”他直视着阿西娜的双眼,略带鄙夷又并不失礼地说:“也许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人出那种钱买这种东西?” 阿西娜脸若冰霜,走到一旁,不再背对着海洋。“这个问题有辱我的人格。滚出去。” 洛西朝阿西娜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他边走边咧着嘴笑。他达到了目的,给阿西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到底还是个凡人,”克劳迪娅说着,搂住了阿西娜的双肩,“犯得着这么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阿西娜说,“我只不过想让他明白一件事。” 三位来访者告辞了阿西娜,驱车从马利布别墅区来到贝弗利希尔斯的纳特一艾尔餐馆。迪尔告诉克罗斯说,在整个落基山脉以西,只有这里做的五香烟熏牛肉、咸牛肉和科尼岛式的热狗,还能吃得下去。 正吃着,迪尔若有所思地说:“阿西娜不会回来工作的。” “这一点我始终很清楚,”克劳迪娅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那个侦探大发雷霆。” 迪尔笑着问克罗斯:“你明白吗?” “不明白。”克罗斯说。 迪尔说:“好莱坞的传奇之一就是人人都可以搞电影明星。就男明星而言,情况确是如此,所以你就能看到女孩子聚在外景地和贝弗利威尔希尔饭店。在女明星这方面,这种事不太多见……某个家伙在她家里打工,比如木匠、园艺工人,会突然沾上桃花运,她碰巧变得很好色,我经历过这种事。替身演员最容易走运,剧组的其他家伙也有可能。不过这都是与不上档次的人乱搞,会危及女明星们的事业。当然,如果是超级明星,情况就不同了。我们这些管事的老家伙不喜欢这种事。见鬼,难道有钱有势不管用吗?”他冲着他们嘻嘻地笑,“喏,刚才,你们碰着了吉姆-洛西。他这个家伙身材魁梧,长相英俊。他真刀真枪地杀过一些不好对付的家伙,对生活在虚幻世界里的明星们有一定的吸引力。他清楚这一点,他也利用这一点。所以,他不会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电影明星,他只是吓唬她。这就是他说那句挖苦话的原因。实际上他去阿西娜家就是这个目的。他只是找个借口想见阿西娜,碰一碰运气。他问那个侮辱人的问题,其实就是声明他想占她的便宜。阿西娜把他轰出去了。” “这么说她赶得上圣母玛丽亚啦?”克罗斯说。 “就电影明星而言。”迪尔说。 克罗斯冷不防问道:“你认为她是在和制片厂玩鬼把戏,想多拿点钱吗?” “她永远不会做那种事,”克劳迪娅说,“她是个非常正派的人。” “她是不是心怀不满,想出口怨气?”克罗斯问。 “你不了解电影这一行,”迪尔说,“首先,制片厂会容忍她耍弄诡计。这是明星们常用的伎俩。其次,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满,早就众人皆知了。她就是个怪人。”他顿了一下,“她讨厌博比-班茨,也不是特别喜欢我。我们两个追求她多年了,也没有捞着与她上床的机会。” “真糟糕,你帮不了忙。”克劳迪娅对克罗斯说,克罗斯没有理会她。 从马利布出来,克罗斯一路都在冥思苦想。这是他寻觅多时的机会。是会有危险,然而一旦成功,他便可以彻底脱离克莱里库齐奥家族。 “斯基皮,”克罗斯说,“我有个提议,想跟你和制片厂商量一下。我马上就买下你们的《梅萨丽娜》这部片子。我付给你们已经投入的5,000万美元,再拿出足够的资金拍完这部片子,由制片厂负责发行。” “你手头有1亿美元?”斯基皮-迪尔和克劳迪娅失声惊呼。 “我认识人,他们手头有这个数。”克罗斯说。 “你没法让阿西娜回来。没有她,影片就泡汤了。”迪尔说。 “我说过,我善于做说客,”克罗斯说,“你能安排我和伊莱-马里昂见面吗?” “当然可以,”迪尔说,“但有个条件,我必须继续担任影片的制片人。” 安排这样的会面可不太容易。必须先让洛德斯通制片厂,或者说,让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相信,这次来的不是个多嘴多舌的骗子,克罗斯-德利纳有钱,也有资历。他拥有拉斯维加斯华厦大酒店的部分资产,但没有任何私人财产记录能够表明,他确实有能力办成他所提出的交易。迪尔可以为他担保,但关键在于克罗斯得拿出一张5,000万美元的信用证。 根据妹妹的建议,克罗斯-德利纳委托莫莉-弗兰德斯担任这笔交易的律师。 莫莉-弗兰德斯在状如地洞的办公室里会见了克罗斯。克罗斯很警惕,他听说过这个女人。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他从没有遇到过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女人,而克劳迪娅告诉他,莫莉-弗兰德斯是好莱坞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制片厂的头头们总是接她打来的电话,恶魔一般的经纪人,如梅洛-斯图尔特之流,做大笔交易时,总是请她帮忙。电影明星们,比如阿西娜-阿奎坦恩,和制片厂发生纠纷时也有求于她。有一次,她的明星当事人的支票没有及时寄到,弗兰德斯竟然中止了最受欢迎的电视系列短剧的制作。 她的相貌比克罗斯预想的要耐看得多。她身材高大,但比例匀称,穿着也很漂亮。但是,她长着一张金发女巫似的脸庞,鹰钩鼻,大嘴巴,一双凌厉的褐色眼睛,流露出智慧和好斗的神情,似乎总是斜着看人。她的头发编成辫子,像蛇一样地绕着头盘着。只有微笑时,她才不那么令人生畏。 莫莉-弗兰德斯尽管精明强干,在英俊的男人面前却并非坐怀不乱,她第一眼看到克罗斯,就觉得喜欢他。她感到有点意外,因为她以为克劳迪娅的哥哥不会有多好看。她看得出来,克罗斯不只英俊潇洒,还有着克劳迪娅所缺乏的魄力。他似乎洞悉一切,这世上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这些都不足以打动弗兰德斯,使她愿意接受克罗斯这个当事人。她听过克罗斯有背景的谣传,她也不喜欢拉斯维加斯的世界,她更怀疑克罗斯有没有决心参与这场可怕的赌博。 “德利纳先生,”莫莉说,“我先声明一点。我是阿西娜-阿奎坦恩的律师,不是她的经纪人。我已经给她讲清楚了,如果她坚持自己的作法,将会产生何种后果。我确信她不会回心转意的。这样一来,如果你和制片厂达成了交易,而阿西娜仍不愿意回来工作,那时你要起诉她的话,我将是她的代理人。” 克罗斯凝神望着莫莉。他没有办法看透这种女人的心思。他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几乎无所保留地摆到台面上来。“我将签一份弃权书,即便我买下了影片。也决不会对阿奎坦警小姐提出起诉。如果你同意做我律师的话,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张20万美元的支票。这只是预付款。你可以给我送来更多的帐单。” “听听我的理解对不对,”莫莉说,“你付给制片厂他们已经投入的5,000万美元。立刻就付清。你再投资拍完影片,最少又得5,000万美元。也就是说,你下注1亿美元,赌阿西娜将回来工作。而且,你也在赌这部影片将大获成功。它有可能一败涂地。风险太大了。” 克罗斯只要愿意,也会施展自身的魅力。但是凭直觉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吃这一套。“我知道通过在国外发行,制作录像带,把播放权卖给电视台这些途径,即使这部电影拍得一塌糊涂,也不会赔本。关键的问题在于说服阿奎坦恩小姐回来拍戏。也许你能帮这个忙。” “不,我帮不了,”莫莉说,“我不想造成你的误解。我曾经试过,没有成功,所有的人都试过,都没有成功。伊莱-马里昂从不说话不算数。他要停拍电影,承担损失,然后想办法毁了阿西娜。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克罗斯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准备怎样对付他?” “马里昂必须和我处好关系,”莫莉说,“他是个精明的人。我会在法庭上和他对着干,在每桩交易上我会让他的制片厂苦不堪言。阿西娜不能再回公司拍戏,但我绝不会让他们把她折腾得身无分文。” “如果你做我的代理人,便可以挽救你的当事人的事业了。”克罗斯说。他从上衣里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莫莉。莫莉打开信封,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话筒,打了几个电话,证实里面的支票是有效的。 莫莉冲着克罗斯笑了笑,说:“我不是有意羞辱你,换了好莱坞最有权势的电影制片人,我也得这样做。” “比如说斯基皮-迪尔?”克罗斯笑着说,“我在他拍的6部电影里投了资,其中4部非常卖座,但我照样没得一分钱。” “因为你没有请我做你的律师,”莫莉说,“好吧,在我同意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准备想什么办法让阿西娜回来拍戏。”她顿了一下,“我听到过有关你的传言。” 克罗斯说:“我也听说过有关你的事。我记得几年前,你还是一名刑事案件辩护律师,使得一个小伙子免于判处凶杀罪。他杀了女友,你声称他精神不正常,为他辩护。不到一年,他又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了。”他顿了一下,故意面露愠色,“你根本不关心他的名声。” 莫莉冷冷地盯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克罗斯觉得谎言也有一定的魔力。“莫莉,”他说,“我可以称呼你莫莉吗?”莫莉点点头。克罗斯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在拉斯维加斯经营一家酒店。我认识到一点:钱是万能的魔杖,有它壮胆,你便无所畏惧了,所以我准备把影片赢利的50%付给阿西娜。如果由你经手把这笔交易处理好,我们又很走运的话,就意味着她将得到3,000万美元。”他顿了一会儿,又热切地说道:“怎么样,莫莉?你会不会为得到3,000万美元冒一次险呢?” 莫莉摇摇头,说:“阿西娜对金钱并不在乎。” “我琢磨不透的是,制片厂为什么不和她做这样一笔交易呢?”克罗斯问。 他们谈到现在,莫莉头一次冲着克罗斯微笑。“你不了解制片厂,”她说,“他们担心,一旦开了先例,别的电影明星也会耍同样的伎俩。还是接着谈正事吧。我觉得制片厂会接受你的提议,因为光靠发行拷贝,他们就能发大财。他们会坚持这一点的。另外,他们还想从利润中分得一定的百分比。不过,我再次告诉你,阿西娜不会接受你的提议的。”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接着又说:“我原以为你们这些拉斯维加斯的大老板不赌博呢。” 克罗斯也冲她笑了笑。“人人都赌博。只要赢的把握大,我也会赌一把。而且,我打算卖掉酒店,在电影圈里混碗饭吃。”他顿了一顿,让莫莉感受出他想成为电影王国一员的渴望。“我觉得干这个更有意思。” “我明白了,”莫莉说,“这么说,你不是心血来潮。” “先要跻身于电影界,”克罗斯说,“一旦迈出这一步,以后的路得靠你多扶持了。” 莫莉觉得好笑。“我将担任你的律师,”她说,“至于以后合作的事,得先看你这次会不会赔掉那1亿美元。” 她拿起电话,对着话筒说着什么,然后挂上电话对克罗斯说:“我们将和他们的业务部门会谈,签合同前先确定各项规则。你还有三天时间用来考虑。” 克罗斯很是佩服。“够快的。”他说。“是他们,不是我。”莫莉说,“这片子总这样拖着,他们得损失大笔的钱。” “我知道说这话可能有点多余,”克罗斯说,“我打算给阿奎坦恩小姐出的价钱,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要传出去。” “没错,你说这话实在多余。”莫莉说。 他们握手告别。克罗斯走后,莫莉记起了一件事。为什么克罗斯-德利纳会提到很久以前的那场官司?莫莉使得那小伙子无罪释放,那场胜利让她声名大震。为什么独独提到这件案子呢?经她辩护逃脱法网的杀人犯不知有多少呢? 三天后,在去洛德斯通制片厂之前,克罗斯-德利纳在莫莉的办公室里和她碰头,把带去会谈的财经方面的文件让莫莉先过目。之后,他们两人坐着莫莉的梅塞德斯SL-300,由莫莉亲自开车,去制片厂。 获准进入大门之后,莫莉对克罗斯说:“仔细看看停车场。如果你看到一辆美国产的小汽车,我就给你一块钱。” 他们驶过五光十色的豪华小车的海洋,梅塞德斯-阿斯顿-马丁斯、宝马、罗尔斯-罗伊斯。克罗斯看到一辆卡迪拉克,便指给莫莉看。莫莉乐不可支地说:“肯定是纽约来的哪一个穷酸的作家。” 洛德斯通制片厂宽广的地盘内,散布着一幢幢小楼,一些独立的制作公司在里面办公。主楼只有10层,活像个电影场景。公司在20年代开始起步,至今仍保持着那个年代的模样,只做了些必要的修缮。克罗斯想起了布朗克斯的聚居区。 公司行政大楼里的办公室都非常窄小拥挤,但是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办公套房所在的10楼却是另一个样子。这两个办公套房之间有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面的一端有一个吧台,还有一个吧台服务员,紧挨着吧台是个小厨房。围着会议桌摆着一圈深红色的豪华扶手椅,墙上挂着加框的洛德斯通制片厂的电影宣传画。 伊莱-马里昂在里面等着他们,还有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他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另外还有两位律师。莫莉把财经文件递给对方的首席法律顾问,他和另外两位律师坐下来通读了一遍。吧台服务员把他们要的酒端了过来,随后就回避了。斯基皮-迪尔介绍双方互相认识。 伊莱-马里昂按一向的习惯,坚持要克罗斯用教名称呼他。接着他又给在座的人讲了一个故事,这是他最一喜欢的故事之一,在谈判的时候常用来使对手失去戒备。伊莱-马里昂说,他的祖父在20年代早期成立了这家制片厂。祖父本想把制片厂命名为“劳德斯通”,但他说话仍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把律师搞糊涂了。那时制片厂的资产才不过1万美元,所以发现这个错误时,觉得不怕麻烦把它再改过来,有点不值得。现在,制片厂拥有资产70亿美元,仍旧保留着那个莫明其妙的名称。但是,正如马里昂所指出的——他每讲一个笑话总要揭示一个严肃的道理——印在纸上的文字并不重要。是制片厂的视觉形象——一块天然磁石汇聚着来自宇宙四面八方的光亮——使它的标识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① ①劳德斯通(Lodestone):本意是磁石。 接着,莫莉阐述了买方的提议,克罗斯将付给制片厂5.000万美元,偿还它已投入《梅萨丽娜》的资金,将由制片厂掌握拷贝的发行权,将留下斯基皮-迪尔继续担任影片的制片人。克罗斯将投资拍完影片。洛德斯通制片厂还将得到影片赢利的5%。 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博比-班茨说:“这百分点太可笑了,我们应该多分一点。另外,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和阿西娜是不是串通一气坑我们?是不是想拦路抢劫呢?” 莫莉的回答让克罗斯大吃一惊。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跟他习以为常的拉斯维加斯的做法相比,这儿的谈判应该文明得多。 但是莫莉几乎尖叫起来,她那张女巫一般的脸因怒火中烧而涨得通红。“滚你妈的,博比,”她冲着班茨嚷道,“你竟敢怀疑我们串通一气。你没法让保险公司承担损失,就想利用这次会谈摆脱困境,还要侮辱我们。你必须道歉,否则我立刻把德利纳先生带走,你吃屎去吧。” 斯基皮-迪尔插话说:“莫莉,博比,别动气。眼下我们正想法挽救一部影片,最起码先得谈完吧……” 马里昂微笑着注视这一切,一言不发。他开口说话时,只说“成”还是“不成”。 “我觉得我提的问题合情合理,”博比-班茨说,“我们都没法让阿西娜回来,这家伙能有什么招数让她回来?” 克罗斯坐在那里,脸露微笑。莫莉事先告诉过他,尽可能由她出面回答质询。 莫莉说:“显而易见,德利纳先生提出了一些特殊条件。凭什么要告诉你们呢?如果肯出1,000万美元,我就和他商量商量,把这信息透露给你们。1,000万美元不算贵。” 连博比-班茨也忍不住笑了。 斯基皮-迪尔说:“他们觉得,如果克罗斯没有把握的话,是不会拿这么多钱去冒险的。这使他们有点怀疑。” “斯基皮,”莫莉说,“我知道你以前曾出过100万美元买了一部小说的版权,却不见你把它拍成电影。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 博比-班茨插了一句:“斯基皮让我们制片厂出了那笔钱。”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克罗斯怀疑这次座谈会有何结果。他有点耐不住性子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应该显得不太热心,那么,即使他面露愠色也无妨。他低声说道:“我是凭着一种预感干这事的。如果事情太复杂的话,就算了吧。” 班茨怒气冲冲地说:“我们讨论的是大笔的钱。这片子发行到世界各地,毛利就有5亿美元。” “得看你能不能把阿西娜请回来,”莫莉飞快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早上我刚和她谈过。为了表明她是当真的,她已经把头发剪了。” “我们可以给她戴假发,这些该死的女演员。”班茨说。此刻,他正狠狠地瞪着克罗斯,试图看穿克罗斯的心思。他想起了一件事,便问道:“一旦阿西娜不愿意回来,你不仅丢了5,000万美元,还无法把电影拍完,拍好的那些胶片归谁所有?” “归我。”克罗斯说。 “啊哈,”班茨说,“然后你把它们照原样发行。也许可以当成非常露骨的色情片。” “不是没有可能。”克罗斯说。 莫莉冲着克罗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如果你们赞成这笔交易的话,”莫莉对班茨说,“有关国外发行,制作录像带,出售播放权给电视台和利润分成的问题都可以洽谈。我们的条件只有一个:协议必须保密。德利纳先生只要求挂上合作制片人的名义。” “我没有意见,”斯基皮-迪尔说,“不过,我与制片厂达成的分成合同仍然有效。” 马里昂头一次开口说话了。“那是两码事,”他说,表示他不同意,“克罗斯,在谈判中,你的律师是不是全权代表你?” “是的。”克罗斯说。 “我希望把我的话记录在案,”马里昂说,“你必须清楚一点,我们本打算让这部片子报废,承担损失。我们确信阿西娜不会再回来拍戏了。我们没有说过她可能会回来。如果你做了这笔交易,付给我们5,000万美元,我们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你得起诉阿西娜,但她出不起这笔钱。” “我永远都不会起诉她,”克罗斯说,“我会原谅她,把这事忘了。” 班茨说:“对那些向你提供这笔钱的人,你不用有所交待吗?” 克罗斯耸耸肩。 马里昂说:“这是不道德的行为。你不能由着个人的态度,去背叛那些信任你、把钱借贷给你的人。就因为他们有钱。” 克罗斯板着面孔说:“我从来不觉得得罪富人是个好主意。” 班茨愤怒地说:“这是个花招。” 克罗斯的脸上露出和善而又自信的神情,说:“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说服人。在我拉斯维加斯的大酒店里,我得说服非常精明的人花钱去赌博。我的方式是让他们快乐。也就是说,我让他们得到真正需要的东西。对于阿奎坦恩小姐,我也会这样做。” 班茨讨厌这个主意。他确信自己的制片厂上当受骗了。他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们发现阿西娜已经答应与你合作,我们一定会控告你们的。我们将不会遵守这个协议。” “我打算在电影圈里长期待下去,”克罗斯说,“我愿意和洛德斯通制片厂合作。钱多的是,大家都可以赚嘛。” 伊莱-马里昂自始至终都在细细观察克罗斯,试图揣摩出克罗斯的底细。此人说话很有分寸,不像是个骗子,也不像个狗屁艺术家。太平洋保安公司不可能与阿西娜建立起什么联系,也不太可能串通一气搞阴谋。决心一定得下,实际上并没有在座的人装出来的那么难。此刻,马里昂感到累极了,他能感觉到衣服的重量压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肩上。他想赶快结束这场谈判。 斯基皮-迪尔说:“阿西娜可能精神不正常,她可能已经神经错乱了。那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拿到保险赔偿,摆脱困境。” 莫莉-弗兰德斯说:“她比你们这些人都正常。在你们得手之前,我可以请医生证明你们都是疯子。” 博比-班茨直视着克罗斯的脸。“你愿意签署声明,表明眼下你和阿西娜-阿奎坦恩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吗?” “当然可以。”克罗斯说,毫不掩饰他对班茨的厌恶。 马里昂看到这些,心里很满意。至少,这部分的会谈是按计划进行的。班茨被当成了一个坏家伙。令人惊奇的是,人们几乎总是本能地反感他,这实在不是他本人的过错。他是被指定扮演这个角色的,尽管不可否认的是,这角色与他的个性非常吻合。 “我们希望分得20%的赢利,”班茨说,“我们将在国内外发行此片。影片拍续集的话,我们仍将是合作伙伴。” 斯基皮-迪尔恼怒地说:“博比,影片结尾所有的人都死了,不可能有续集。” “好吧,”班茨说,“那就拥有拍先行集的权利吧。” “先行集、续集,胡说八道,”莫莉说,“想拍你们就拍吧。但是你们分成决不会超过20%。光靠发行拷贝你们就能大捞一笔。而且你们不冒任何风险。同不同意,你们看着办吧。” 伊莱-马里昂再也沉不住气了。他站起来,身子挺得笔直,缓慢而又平和地说:“20%,”他说,“我们就成交。” 他顿了一会,直盯着克罗斯,说:“重要的不在于钱。不过,这片子有可能大获成功,我不想把它当垃圾处理掉。还有,我非常想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他转过身去面向莫莉,“怎么样?成还是不成?” 莫莉-弗兰德斯甚至不看克罗斯的反应,立即答道:“成交。” 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他俩都沉默不语。多年的经验表明,有些事是不能声张的。终于,马里昂开口说道:“这里头有个道德问题。” 班茨说:“我们已经签字,同意对协议保密,伊莱,不过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打个电话。” 马里昂叹了口气。“那样一来,我们就会失去这部片子。这个叫克罗斯的人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且,如果他发现是你泄露了秘密协议,就可能会有危险。” “他再厉害,也不敢碰洛德斯通一根毫毛,”班茨说,“我担心的是,这协议使他有机会插足我们这一行。” 马里昂啜了一口酒,吸了一口雪茄。雪茄喷出的烟散发出淡淡的树香味,使他全身一颤。 眼下,伊莱-马里昂真是疲惫不堪了。到了这个年纪,他无心再顾及将来可能出现的灾祸。宇宙的大灾难离他更加近了。 “不要打这个电话,”马里昂说,“我们必须遵守协议。另外,也许我有点童心未泯,我很想看看,魔术大师能从帽子里变出什么戏法来。” 会谈结束后,斯基皮-迪尔回到家里,打电话让吉姆-洛西来见他。见面后,他先让洛西发誓保守秘密,然后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我觉得你应该派人监视克罗斯,”他说,“你可能会发现一些有趣的情况。” 迪尔说这话是在他做出许诺之后,他同意让吉姆-洛西在他拍摄的新片中饰演一个小角色,这部片子讲述圣莫尼卡的一宗系列谋杀案。 至于克罗斯-德利纳,他回到了拉斯维加斯,坐在他的顶层办公套房里,思考着他的新生活。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最重要的是,收益大得难以估量:不仅会有巨额的赢利,还意味着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但是,他久久思量的还是潜在的动机:衬着茫茫碧水的阿西娜-阿奎坦恩的形象,她那动来动去的身体,还有那种想法:终有一天她会了解他,爱上他,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有短短的瞬问。格罗内韦尔特说过什么?“需要救助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是最危险的。小心提防,小心提防,”他说,“提防受难的美女。” 但是,克罗斯把这一切都从脑海里驱散开去。他俯瞰着拉斯维加斯的长街,那是五彩缤纷的灯的海洋,摩肩接踵地在灯光里移动的人群,像蚂蚁背着成捆的钞票,藏到某个巨大蚁穴里去。头一次,他开始冷静客观地分析这件事情。 如果阿西娜-阿奎坦恩真如天使一般纯洁无瑕,她为什么非要坚持先杀她的丈夫,才肯回来拍戏呢?这一点每个人都是很清楚的。制片厂许诺在拍戏期间保护她,这种许诺并没有多少分量,因为她拍完戏后仍是死路一条。电影拍完了,她又孤身一人了,斯坎内特就会找上门的。 伊莱-马里昂、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尔都知道问题的实质所在,也知道解决的办法。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这风险太大了,他们爬到今天这么高的地位,过上这么舒适的生活,一旦失败,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在他们看来,所得的利益根本不值得冒这种风险。他们承受得起影片的损失,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他们无法承受从社会的最高层一下子跌到最低层。这种风险太致命。 不过,公平地说,他们的决策是很明智的。他们做那种事并不在行,有可能会出错。把5,000万美元当作华尔街股票指数下跌造成的损失,结果也许会好一些。 如此看来,眼下主要有两大问题。杀死博兹-斯坎内特,但不能对影片或阿西娜造成负面影响。第二大问题更加关键。就是征得父亲皮皮-德利纳和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许可。克罗斯心里明白,这事不可能长时间地瞒着他们——

洛德斯通制片厂虽是好莱坞最有实力的制片企业,但阿西娜-阿奎坦恩拒绝回去拍片,却是个损失惨重的背信行为。一个“天才演员”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这还是颇为罕见的,不过《梅萨丽娜》是制片厂圣诞季节的“火车头”,在整个漫长而艰难的冬季里,制片厂就靠这部巨片来推动影片的发行。 恰巧,下星期日是兄弟慈善会一年一度的活动日,定在伊莱-马里昂的见弗利希尔斯庄园举行,他是洛德斯通制片厂的主要股东兼董事长。 伊莱-马里昂那幢巍峨的大宅,坐落在贝弗利希尔斯上方的峡谷深处,虽有20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但奇怪的是,只有一间用作卧室。伊莱-马里昂从不喜欢别人住在他家里。当然,有几座来宾小屋,还有两个网球场,一个大游泳池。有6间屋子专用来存放他收集的大量绘画。 好莱坞500名头面人物应邀参加了慈善会的这次节庆活动,每人交纳1,000美元的入场费。庭园里到处是吧台、冷餐棚、跳舞棚,还有一支乐队。但是,大宅是禁止入内的。设计精巧、装饰艳丽的活动帐篷,为宾客解手提供了方便。 大宅、来宾小屋、网球场、游泳池,全用绳子围起,由保安人员守卫着。来宾谁也没有因此感到不快。伊莱-马里昂是个伟人,对他是不能生气的。 来宾们欢快地待在草坪上,又是闲聊,又是跳舞,借以打发这义不容辞的三个钟头,而马里昂却跟一伙人坐在大宅偌大的会议室里,这伙人十分关注《梅萨丽娜》这部影片的完成。 伊莱-马里昂主宰着这伙人。他已是80岁的老人,但是经过巧妙的妆饰,你会以为他最多不过60岁。他的花白头发修剪得十分考究,还染成了银色。深色西服加宽了他的肩膀,给他的骨架增添了点血肉,掩盖了他那干柴棒似的小细腿。一双赤褐色的鞋子把他竖在地上,白衬衣上扎着一条玫瑰红色的领带,给灰白色的面孔平添了一点红晕。不过,他只是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对洛德斯通制片厂行使极权统治。有时,让他手下的凡胎小人去自行其是,倒是更为稳妥。 阿西娜-阿奎坦恩拒绝完成一部正在拍摄中的影片,这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需要马里昂亲自过问。《梅萨丽娜》是一部耗资一亿美元的影片,制片厂的火车头,事先早已把录像权、电视播放权、海外发行权卖了出去,用来支付拍片费用,现在却成了金元宝,就像西班牙的古代大帆船似的,眼见就要沉入海底,永远打捞不上来。 还有阿西娜本人。她现年30岁,是个大明星,已经签约要为洛德斯通再拍一部巨片。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还有什么比这更宝贵的财富呢。马里昂崇敬天才。 然而,天才就像炸药,可能很危险,你得加以控制。你要表现得情意绵绵,以最卑鄙的手段瞒哄诓骗,还要做出大量的投资。你要做父亲,做母亲,做兄长,做姐姐,甚至做情人。多大的牺牲都不过分。不过,有时候你就不能软弱无能,你还真得铁面无情。 因此,眼下与马里昂一起待在这会议室里的,是些来执行他意志的人: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梅洛-斯图尔特、迪塔-托米。 伊莱-马里昂坐在这间常用的会议室里,屋里的陈设、绘画、桌椅、地毯价值2,000万美元,水晶酒杯和酒壶至少又值50万美元。他面对这伙人,觉得他体内的骨髓在枯朽。他每天都感到惊讶:他作为一个众所公认的无比强大的人物,却很难向世人展现这种形象。 早晨已不再使他觉得能打起精神了,刮脸、打领带、扣衬衣纽扣,都觉得很吃力。更加危险的是心理上的衰弱,这表现在对不如他有权有势的人的怜悯。现在,他越来越多地使用博比-班茨,给他越来越大的权力。此人毕竟比他年轻30岁,又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长久以来一直对他忠心耿耿。 班茨是制片厂的厂长兼总经理。30多年来,他一直是马里昂的得力助手,经过长年接触,两人变得亲密无间,照人们的说法,亲如父子。他俩也十分般配。马里昂过了70岁,变得心慈手软起来,有些该干的事竟下不了手。 制片厂所拍的影片,经导演做过艺术剪辑之后,总是班茨接着加工,使之受到观众的欢迎。班茨与导演、影星、作家争执分成问题,逼得他们或是上法庭讨要。或是同意少得一些。班茨还与才子佳人商洽,但班茨认从,最要紧的还是选择演员。这就是明星效应。导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制片人虽然在敲诈勒索上并非无能之辈,但是他们具有旺盛的精力,因此拍电影还少不了他们。 可是作家呢?他们只需要在空白纸上打下个初槁。你再雇十几个人推翻重写。然后由制片人立下故事情节。导演设计动作(有时推出一部全新的影片),接着是影星触发灵感,想出些许对话。然后,制片厂还有一个创作班子,经过深思熟虑,写出长长的备忘录,向作家提出意见、情节构想和要求。班茨见过一位大名鼎鼎的剧作家所写的好几部价值100万美元的剧本,花费100万元买了一部,不想等到电影拍成.发现影片中没有一个情节,对话中没有一个字眼是属于原作者的。的确,伊莱对作家有点偏爱,不过那是因为签起约来,他们最容易让人敲竹杠。 马里昂和班茨一道走遍世界各地,把影片出售给电影节和交易中心,出售到伦敦、巴黎、戛纳、东京、新加坡。他们主宰着青年艺术家的命运。他俩一起统治着一个帝国。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大臣。 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一致认为,那些写剧本、作演员、当导演的天才们,是天底下最忘恩负义的人。唉,那些很有前途的纯洁的艺术家们奋力往上爬时,显得那么招人喜爱,那么和蔼可亲,得到个机会是那么感恩戴德,但是一旦功成名就,又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啊。酿蜜的蜜蜂变成易怒的大黄蜂。因此,马里昂和班茨雇用20位律师来网罗这些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他们为什么总要惹这么多麻烦?这么不满意?毋庸置疑,比起追求艺术的人来,追求金钱的人职业生活来得更长,从生活中得到的乐趣更多,比起那些试图表现人类身上闪光点的艺术家来,他们是些更为出色、对社会更有价值的人。真可惜,你不能拍一部这样的电影,说明金钱比艺术和爱情更有净化作用。不过,观众也决不会买票看这样的电影。 博比-班茨趁大伙在大宅外面搞节庆的时候,把他们召集了起来。到场的唯一天才,是《梅萨丽娜》的导演,一个名叫迪塔-托米的女人,属于A级,跟女影星关系最为密切,这在今日的好莱坞并不意味着同性恋.而是女权主义。其实她也是个同性恋者,但这与会议室里的男士们全无干系。迪塔-托米能在计划内拍出片子,她的片子能卖座,她与女性接触给拍片带来的麻烦要少些,比男导演乱搞女演员引起的麻烦少得多。名流中的同性恋者都容易驾驭。 伊莱-马里昂坐在桌首,让班茨主持讨论。 班茨说:“迪塔,请确切地告诉我们这部片子目前的状况。你打算如何来解决这个僵局。天哪,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托米说话简明扼要,总是开门见山。她说:“阿西娜快给吓死了。诸位天才要是不想个办法,消除她的后顾之忧,她是不会回来工作的。她若是不回来,诸位就要损失5,000万美元。缺了她,片子是拍不成的。”她顿了顿,“上一周我一直围绕着她拍片,因此我为你们省了钱。” “这部该死的电影,”班茨说,“我压根儿就不想拍。” 这下可惹怒了屋里的其他人。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说:“去你妈的,博比。”阿西娜-阿奎坦恩的经纪人梅洛-斯图尔特则说:“屁话。” 其实,《梅萨丽娜》受到众人的热情支持,是历来最容易得到“绿灯”的影片之一。 《梅萨丽娜》从女权主义的角度讲述了克劳狄皇帝统治下的罗马帝国的故事。由男性作家撰写的历史,把梅萨丽娜描写成一个腐败、阴险的荡妇,一个晚上能大发淫威,把罗马的男人搞个遍。可是,在将近2,000年后塑造她生平的这部影片里,她被描绘成一个悲壮的女英难,安提戈涅式的人物,可并不是另一个美狄亚。这个女人利用自己仅有的武器,试图改变男人支配的世界,这些男人主宰一切,把占人类半数的女人视作奴隶。 这是个宏伟的构想——大量以浓彩渲染的性行为,与民众息息相关而又深受欢迎的主题——不过还需要一个完善的班子,把整个故事搞得让人深信不疑。先由克劳迪娅-德利纳写了个剧本,文笔风趣,情节感人。让迪塔-托米作导演,这是个实在而又稳妥的选择。她怀才不露,是个成就卓著的导演。阿西娜-阿奎坦恩来主演《梅萨丽娜》,也是再合适不过了,迄今她一直主宰着这部片子。她袅娜俏丽,她的高超演技使得每个细节都很真实可信。更主要的是,她是世界上三位大牌女影星之一。克劳迪娅以她异乎寻常的才能,待地还为她设计了一节:梅萨丽娜受到日趋盛行的基督教传说的影响,从竞技场里救出了必死无疑的壮士。托米读到这一节时,对克劳迪娅说道:“嗨,什么事都有个限度。” 克劳迪娅冲她笑开了,说道:“电影没有限度。” 斯基皮-迪尔说:“我们要是不说服阿西娜回来工作,电影就得停拍。这样我们一天就要损失15万元。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花费了5,000万。电影拍了一半,我们不能将阿西娜一笔勾销,不能给她找个替身。因此,她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放弃这部片子。” “不能放弃,”班茨说,“明星拒绝工作,保险公司并不赔偿损失。把她从飞机上扔下去,保险公司才会付款。梅洛,你应该把她搞回来,这是你的责任。” 梅洛-斯图尔特说:“我是她的经纪人,但是我对她这样一个女人,也只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让我告诉你们吧,她真给吓坏了。她不是意气用事。她给吓坏了,但她是个聪明女人,一定有她的原因。这是件十分危险、十分棘手的事情。”,班茨说:“要是一部一亿美元的电影砸在她手里,她以后休想再干事了,你跟她说过没有?” “她清楚。”斯图尔特说。 班茨问:“谁去劝说她最合适?斯基皮,你试过了,没有奏效。梅洛,你也试过了。迪塔,我知道你尽力了。连我也作了尝试。” 托米对班茨说:“你不能算,博比。阿西娜讨厌你。” 班茨尖刻地说:“不错,有些人不喜欢我的方式方法,但还是得听我的。” 托米和善地说:“博比,明星们谁都不喜欢你,不过阿西娜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我给了她角色,使她成了明星。”班茨说。 梅洛-斯图尔特心平气和地说:“她天生就是个明星,你得到她算你运气。” 班茨说:“迪塔,你是她的朋友。你得说服她回来工作。” “阿西娜并不是我的朋友,”托米说,“她是我的一个同事,比较敬重我,因为我曾设法诱她上钩,一旦碰壁,便知趣地退却了,不像你,博比。你穷追了好几年。” 班茨和气地说:“迪塔,她究竟是他妈的什么人,还不肯让我们搞她?伊莱,这得由你说了算。” 众人都盯着这位老人,他似乎有些倦怠。伊莱-马里昂骨瘦如柴,有一位男演员曾开玩笑说,他得在头顶上安一个橡皮头,可这话说得太刻薄,并不恰当。相对而言,马里昂的脑袋是很大,那张大猩猩般的大宽脸,本该属于一个块头大得多的人,宽宽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然而奇怪的是,他的脸倒还慈祥,有点温和,有人甚至说长得挺英俊。但是,他的眼睛泄露了他的真面目,冷冷的灰眼珠,显出一副智谋过人和专心致志的神情,令大多数人感到恐惧。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非要大家叫他伊莱。 马里昂以冷漠的口吻说道:“要是阿西娜不听你们的,她也不会听我的。我的权威身份对她不会有什么触动。这就越发让人感到纳闷,她只不过受到一个蠢蛋的无谓攻占,却给吓成那个样子。我们能否出钱解决这个问题呢?” “可以试试,”班茨说,“不过,这对阿西娜不起作用。她信不过那家伙。” 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说:“我们也来过硬的。我动员警察局的几个朋友对他进行恐吓,可他硬得很。他家里有钱,政界有关系,而且还很猖狂。” 斯图尔特说:“要是停拍这部片子,制片厂究竟要损失多少?我将尽力从以后的交易中捞回来。” 究竟要损失多少,还不宜让梅洛-斯图尔特知道。他身为阿西娜的经纪人,让他知道底细对制片厂十分不利。马里昂没有应答,只是向博比-班茨点点头。 班茨不想讲,但还是开口了:“实际上花了5,000万。当然,5,000万的损失我们还吃得消。但是,我们必须退还国外购买这部片子的钱,电视播放的钱,而且圣诞节期间也没有火车头了。这会让我们再损失……”他顿住了,不想说出具体数字,“如果再加上失去的利润……呸,共计两亿美元。你得在许多桩交易上给我们优惠,梅洛。” 斯图尔特笑了笑.心想他得抬高阿西娜的价码,便说:“其实,从花费的现金看,你们只损失5,000万。” 马里昂再说话时,口气就不那么温和了。“梅洛,”他说,“我们要花多少钱,才能把你的委托人请回来?”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马里昂决定把它当作一桩敲诈案来处理。 斯图尔特听出了他的话音。这么一桩区区小事,你想敲诈我们多少钱?这是对他人格的污辱,但他也不想有恃无恐。跟马里昂不能这样。倘若换成班茨,他准会大发雷霆的。 斯图尔特在电影界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甚至用不着舔马里昂的屁股。他掌握了五位A级导演,虽然严格说来算不上大牌,却也颇有影响;两位大牌男影星,一位大牌女影星:阿西娜。这就意味,他手下有三个人,可以确保为任何影片开绿灯。但即便如此,惹恼马里昂也不是明智之举。斯图尔特通过避免这类危险,才得以飞黄腾达的。这无疑是个敲诈勒索的大好时机,但也并不尽然。这也许是开诚相见方可奏效的难得时机。 斯图尔特的最大优点,就是为人真诚,对他兜售的东西坚信不疑。10年前,阿西娜还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就深信她有天赋。他现在仍然信任她。不过,倘若他能劝说她回心转意,回来继续拍电影,那会怎么样呢?当然,这该值一笔钱,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排除。 “这不是钱的问题。”斯图尔特情绪激动地说,他为自己的坦诚感到惊喜,“你们就是再给阿西娜100万,她也不会回来。你们必须解决那个所谓长期分离的丈夫的问题。” 一阵预示不祥的沉默。人人都在洗耳恭听。有人提出了一笔款项。难道开始了讨价还价? 斯基皮-迪尔说:“她不会要钱的。” 迪塔-托米耸了耸肩。她压根儿就不信斯图尔特的那一套。不过,也不用她来出钱。班茨只管直瞪瞪地盯着斯图尔特,而斯图尔特却冷静地注视着马里昂。 马里昂恰当地领会了斯图尔特的话。阿西娜不会为了钱而回来拍电影。明星是不会如此狡诈的。他决定结束会议。 他说:“梅洛,向你的委托人仔仔细细地说清楚,如果她一个月内不回来,制片厂就放弃这部影片,承担全部的损失。然后,我们就对她起诉,让她倾家荡产。她必须知道,今后她休想再为哪家大制片厂工作。”他向桌子周围的人笑了笑。“这算得了什么,不就是5,0O0万嘛。” 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当真的,知道他已失去了耐心。迪塔-托米惊慌了,这部影片对她来说,比对任何人都重要。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倘若这部影片取得成功,她就会跨入大牌导演的行列。她的首肯就意味着开绿灯。惊恐之中,她说:“让克劳迪娅-德利纳跟她谈谈。她是阿西娜最亲密的朋友。” 会议室里的人都为之震惊,托米居然能在这么高层次的商谈中搬出一个作家,而且像阿西娜这样的大牌明星,居然会去听德利纳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剧作家的话,不管这位剧作家多么有能耐。 博比-班茨鄙夷不屑地说:“我不知道哪个情况更糟糕,是明星与地位低下的人乱搞,还是明星与作家交朋友。” 一听这话,马里昂又失去了耐心。“博比,我们在讨论正事,不要乱扯毫不相关的事。让克劳迪娅跟她谈谈。不过,让我们以某种方式把这桩事了结了。我们还有别的片子要拍。” 但是,第二天,一张500万美元的支票送到了洛德斯通制片厂。支票是阿西娜-阿奎坦恩交来的。她把付给她拍摄《梅萨丽娜》的预支款退回来了。 现在,事情交到律师的手里。 安德鲁-波拉德仅仅用了15年,就把太平洋保安公司建成了西海岸最负盛名的保安组织。他是在一家旅馆的一套客房里起家的。如今在圣莫尼卡拥有一座4层楼房,总部有50名固定职员,另有500名签约的侦探和警卫,外加一支流动的后备队,一年中有好多时间都在为他干事。 太平洋保安公司专为富翁、名流提供服务。公司用武装人员和电子设备,保护电影大亨的住宅,为影星和制片人提供保镖。还为诸如奥斯卡金奖颁奖仪式等重大传媒活动,派遣穿制服的警卫人员去维持秩序。为棘手的事情做调查工作,比如提供反情报情报,谨防可能出现的敲诈勒索者。 安德鲁-波拉德之所以功成名就,是因为他做事一丝不苟。他在他那些富人主顾的庭园里插上了“武装反击”的招牌,在夜幕中发出刺目的红光。他还在围墙内的大宅四周布下巡逻兵。他精选手下人员,付给他们高工资,致使他们都担心被解雇。他有条件出手大方。他的主顾是美国最有钱的人,付酬也很高。安德鲁也很聪明,知道跟洛杉矶警察局上上下下的紧密合作。他是具有传奇色彩的侦探吉姆-洛西业务上的朋友,而吉姆是民众心目中的英雄。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为他撑腰。 15年以前,安德鲁-波拉德还是个年轻的警官,做事还有点马马虎虎,让纽约市警察局内务处抓住了把柄。一桩小小的受贿事件,几乎是难以避免的。可他表现得很坚定,拒不告发他那些与此案有牵连的上司。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下属注意到了他的这一表现,便在司法机关展开一系列活动,终于为安德鲁-波拉德做成一项交易:他辞掉纽约警察局的工作,逃脱惩罚。 波拉德带着妻小移居洛杉矶,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出资为他建立了太平洋保安公司。接着,该家族向外发话,波拉德的主顾不得受到骚扰,他们的住宅不得受到撬窃,他们的家人不得被抢劫,他们的珠宝不得被偷盗,错遭偷盗的要归还。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那些闪着红光的“武装反击”招牌也炫耀着保安公司的名称。 安德鲁-波拉德取得了近乎神奇般的成功,他所保护的宅院从未受到侵犯。他的保镖差不多像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一样训练有素,所以他的公司从未因为内线作案、对雇主进行性骚扰、伤害儿童而受到起诉,而这些事情在保安领域是司空见惯的。他的公司倒出过几起敲诈未遂案,有些警卫把隐私秘闻卖给黄色书刊,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总的说来,波拉德干得干净利索,卓有成效。 他的公司可以通过电脑,获得各行各业的人们的机密材料。因此,克莱里库齐奥家族需要资料时,波拉德公司总能加以提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波拉德享有很高的收入,他很感激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另外,偶尔有什么差事无法让手下的警卫去做,他就向西部的老板求援,帮他动用武力。 对于狡诈的掠夺成性的人来说,洛杉矶和好莱坞就像个伊甸园式的丛林.到处都是受害者。有落入讹诈者魔掌的制片厂经理,搞见不得人勾当的电影明星,施虐受虐成性的导演,患恋童癖的制片人,这些人都唯恐自己的隐私泄露出来。波拉德处理这类问题,以谨慎干练著称。经他调解,只要出最低限度的钱便可解决问题。而且确保不会出现第二次敲诈。 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后第二天,博比-班茨把安德鲁-波拉德召到自己的办公室。“我要你提供博兹-斯坎内特这家伙的一切情况,”他对波拉德说,“我要阿西娜-阿奎坦恩的一切背景材料。她作为一个大牌明星,我们对她了解得太少。我还要你与斯坎内待达成交易。我们还需要阿西娜三至六个月的时间来拍片,因此与斯坎内特达成交易,让他走得远远的。给他每月两万美元.不过你可以加到10万美元。” 波拉德平静地说:“以后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以后的事由当局去处理,”班茨说,“你得十分小心,安德鲁。这家伙家里有权有势。制片界也不能让人指责为不择手段,那会断送这部片子,给制片厂带来损失。所以,务必达成这笔交易。此外,我们要利用你的公司保护阿西娜的人身安全。” “要是那家伙不干呢?”波拉德问。 “那你就得日夜保护阿西娜,”班茨说,“直至片子拍完。” “我可以对那家伙稍微施加点压力,”波拉德说,“当然是以合法手段,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关系太广了,”班茨说,“警察当局对他存有戒心。就连斯基皮-迪尔的好友吉姆-洛西,也不敢轻举妄动。制片厂除了要损害其在公众中的形象之外,还会受到起诉,要求作出巨额赔偿。我并不是说,你要把他当作娇嫩的花朵来对待,但是……” 波拉德领会了他的意思。给这家伙来点厉害的,吓唬吓唬他,不过他要多少钱,还得付给他。“我需要合约书。”他说。 班茨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只信封。“他要在三份合约书上签字。这里面有一张5万美元的支票,作为初付款额。合约书里的款额可以商洽,达成协议后你可以填上。” 波拉德往外走时,班茨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奥斯卡颁奖大会上,你的人没起什么作用。他们站在那儿就他妈的睡着了。” 波拉德没有生气,班茨就是这个德行。 “他们只是维持秩序的警卫,”波拉德说,“不用担心,我把我最精干的警卫派去保卫阿奎坦恩小姐。” 太平洋保安公司的电脑在24小时内便查明了博兹-斯坎内特的全部情况。他现年34岁,毕业于得克萨斯农业机械学院,曾是该院联合会全明星橄榄球队的攻击性后卫,后来参加过一个夏季的职业橄榄球赛。他父亲在休斯顿拥有一家中等规模的银行。但是,更为重要的是,他叔叔操纵着得克萨斯州民主党的政治机器,是总统的挚友。与这一切交织在一起的,是巨额的资财。 博兹-斯坎内特本人还真是个风波人物。他身为他父亲银行的副总裁,卷入一起石油货款欺诈案,险些遭到起诉。他因为行凶打人被逮捕过六次。有一次,他将两名警官打成重伤,不得不住进医院。斯坎内特一直没受到起诉,因为他付给了两位警官赔偿费。有一桩性骚扰指控,也在法庭外得到了解决。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他就在21岁时与阿西娜结了婚,第二年有了个小女孩。孩子取名贝瑟妮。她妻子20岁时,带着女儿跑掉了。 这些材料使安德鲁-波拉德对斯坎内特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坏家伙,对自己的妻子怀恨在心达10年之久,还胆敢殴打武装警官,横行不法地把他们送进医院。对于这样一个人,吓是吓不倒的。给他钱,签好协议书,避开这场是非。 波拉德给吉姆-洛西打了个电话,洛西正在为洛杉矶警察局处理斯坎内特这桩案子。波拉德有些敬畏洛西,他本来也想当一个洛西这样的警察。他们有着良好的工作关系。每年圣诞节,太平洋保安公司都送给洛西一份厚礼。眼下,波拉德想得到警方的情报,想了解洛西对这个案子所掌握的全部材料。 “吉姆,”波拉德说,“你能否给我送一份博兹-斯坎内特的材料来?我需要他在洛杉矶的地址,还想了解他更多的情况。” “没问题,”洛西说,“不过,对他的指控已经撤消了。你干吗还要了解他?” “搞保卫工作嘛,”波拉德说,“这家伙有多大的危险性?” “他完全是个疯子,”洛西说,“告诉你的保镖队,他要是走近了,他们就得开枪。” “你会逮捕我的,”波拉德笑着说,“这是违法的。” “不错,”洛西说,“我是迫不得已。真是天大的笑话。” 博兹-斯坎内特住在圣莫尼卡海洋大道一家朴实无华的旅馆里,安德鲁-波拉德为此伤透脑筋,因为从这里只要开上50分钟的车,就能来到马利布别墅区阿西娜的住处。他布置了一支四人小队,去警戒阿西娜的住宅,还打发一支二人小队,去驻守斯坎内特下榻的旅馆。随后,他又安排当天下午与斯坎内特会面。 波拉德带上三位最魁梧、最强壮的下属跟他一起去。碰上斯坎内特这样的人,你绝对料不到会出什么事。 斯坎内特让他们走进他旅馆的套房。他倒挺和气,对他们笑脸相迎,但没有给他们拿饮料。奇怪的是,他仍然穿着衬衣、外套,扎着领带,也许想表明他毕竟还是个银行家。波拉德介绍了自己和三位保镖,三位保镖都出示了太平洋保安公司的工作证。斯坎内特冲他们咧嘴一笑,说:“好家伙,块头还真够大的。我打赌100块钱,只要公平交手,我可以把你们任何一个人打得屁滚尿流。” 三位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人,会意地冲他微微一笑,波拉德却假意生气了。他是故作恼怒。“我们是来办一件正事的,斯坎内特先生,”他说,“不是来受你恐吓的。洛德斯通制片厂打算马上给你5万元的初付款,以后八个月中,再每月付你2万。你只要离开洛杉矶。”波拉德从公文包里掏出合约书和一张绿白相间的大支票。 斯坎内特把合约书和支票审视了一番。“这份协议书倒是简单得很,”他说,“连律师都用不着。不过给的钱也微薄了些。我在思量10万初付款,以后每月付5万。” “太多了,”波拉德说,“我们有法官对你的限制令。你一进入阿西娜的住宅区,就得去坐牢。我们一天24小时都在阿西娜周围布置了保安人员。我还派出监视小队,观察你的行踪。因此,对于你来说,这是白捡的钱。” “我早该来到加利福尼亚,”斯坎内特说,“这里的街道铺满了黄金。干吗还要给我钱呢?” “制片厂想让阿奎坦恩小姐安下心来。”波拉德说。 “她真是个大牌明星呀,”斯坎内特若有所思地说,“哎,她总是很特别。想起来,以前我一天要搞她五次。”他冲着那三个保镖笑开了,“而且还很有才干。” 波拉德怀着好奇心望着斯坎内特。这家伙像万宝路香烟广告上的那个壮汉一样英俊,只是由于日晒和酗酒的缘故,他的皮肤变得通红,体格更加粗壮。他说起话来带有南方人那种迷人的拖腔,不仅很滑稽,也很危险。不少女人爱上了这样的男人。纽约有过几个警察,长着同样的相貌,征服起女人来就像强盗一样。你派他们去调查谋杀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却安抚起那守寡的妻子了。细想起来,吉姆-洛西便是这样一个警察。波拉德从未交过这种好运。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波拉德说。他想让斯坎内特当着目击者的面,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收下支票,以后迫不得已时,制片厂可以告他勒索钱财。 斯坎内特在桌旁坐下。“有笔吗?”他问。 波拉德从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填上了每月2万美元。斯坎内特眼看着他填写,然后乐滋滋地说:“如此看来,我本可以拿到更多的钱。”接着,他在三份协议书上签了字。“我什么时候离开洛杉矶?” “就今晚,”波拉德说,“我把你送上飞机。” “用不着,谢谢,”斯坎内特说,“我想我还是开车去拉斯维加斯,拿这张支票去赌博。” “我要监视你的,”波拉德说,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显得强硬一些,“我要警告你,要是你再出现在洛杉矶,我就让警察局以勒索钱财为名逮捕你。” 斯坎内特的红脸喜笑颜开。“我倒很喜欢你这样做,”他说,“我会像阿西娜一样名扬天下。” 那天晚上,监视小队报告说,博兹-斯坎内特已经走了,不过又住进了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还说他把5万美元的支票存入了他在美洲银行的帐户上。在波拉德看来,这说明了好几个问题。一是斯坎内特有势力,因为他住进了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二是他根本不把达成的交易当作一回事。波拉德向博比-班茨报告了这一情况,请求他的指示。班茨叫他不要声张。协议书给阿西娜看过了,好让她放心,动员她回厂工作。班茨没有告诉波拉德,阿西娜当着他们的面放声大笑。 “你可以让银行停止兑付那张支票。”波拉德说。 “不,”班茨说,“他一兑成现金,我们就上法院指控他犯有欺诈、勒索等罪。我只是不想让阿西娜知道他还在城里。” “我将加强对阿西娜的保卫工作,”波拉德说,“不过,要是斯坎内特发疯了,真想伤害她,那也不管用。” “他是虚张声势,”班茨说,“他第一次没有伤害她,现在怎么会真下手呢?” “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波拉德说,“我们破门进到他房里。能猜出我们搜到什么了吗?一罐硫酸。” “哦,该死,”班茨说,“你能报告给警察吗?也许可以报告给吉姆-洛西。” 波拉德说:“家中藏酸液并不犯罪,破门而入却是犯罪。斯坎内特可以把我送进监狱。” “就当你什么也没告诉我,”班茨说,“我们也没进行这次谈话。把你知道的都忘掉。” “一定,班茨先生,”波拉德说,“我提供这些情况,甚至也不跟你收费。” “多谢,”班茨以讽刺的口吻说道,“保持联系。” 斯基皮-迪尔向克劳迪娅介绍了情况,并本着制片人可以吩咐编剧的原则,向她作了指示。 “你一定要千方百计地讨好阿西娜,”迪尔说,“你要卑躬屈膝,你要大哭大叫,你要神经失常.你要让她记住你作为她真挚的朋友和同事,为她所做的一切。你必须让阿西娜回来拍片。” 克劳迪娅跟迪尔比较随便。“为什么叫我呢?”她冷冷地说,“你是制片人,迪塔是导演,班茨是洛德斯通的厂长。你们去讨好她吧。你们比我有经验。” “因为这一直是你的项目,”迪尔说,“是你尝试写了原始剧本,是你找了我,还找了阿西娜。要是电影拍不成,你的名字将永远和这次失败联系在一起。” 迪尔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克劳迪娅知道迪尔说得有道理。她在绝望中想起了她哥哥克罗斯。唯有他能帮她的忙,能帮她解决博兹的问题。她憎恶拿她和阿西娜的友情作交易的念头,她知道阿西娜可能拒绝她,但克罗斯决不会拒绝她,克罗斯从未拒绝过她。 她给拉斯维加斯华厦大酒店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复是:克罗斯这几天要去夸格。这就使她记起了她一直想忘却的童年生活。她决不会往夸格给她哥哥打电话。她决不会心甘情愿地与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发生任何联系。她决不想再记起她的童年时代,决不想再回忆起她父亲,回忆起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任何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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