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笑颜

2019-09-26 17:40 来源:未知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一点就没想到我吗?”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外面的雨好大啊!”
  沉寂的云层再度吐出一片耀眼到惨烈的火光,炸雷响起,在群山中久久回荡。待雷声稍歇,又一道细长的锯齿形的电光在头顶更低处如利剑般直插而下,它的前端并没有隐没在浓黑的云层中,而是变成恐怖闪灼的电火花迅速朝地面的方向直射,眼睁睁的,那道粗大的电芒重重地打在窗上,与水泥墙面接触又迸裂出无数的火星。绮梦不自觉地“啊”的一声,博瑜顺势把绮梦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绮梦一哆嗦,虽然这种情形在自己的睡梦中反复地出现过,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十分守旧的女人,虽然他们曾经是那样相爱,可是也仅仅局限于精神的向往。因为他们都有彼此的家庭,即使他们过的都不顺心,但却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她不管在心里怎样对这个男人喜欢,对这个男人爱,也只能把他深埋在心底。没想到这一场雨却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一步。如果她知道今天来找他商量儿女的事情会遇上这场雨,会发生这一切,也许打死她也不会来的。但有些时候情却是难以自抑的。在身体碰触的一刹那,情感如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了。
  博瑜跟绮梦本是一个村子的,当初博瑜的家境贫寒,可是绮梦却偏偏喜欢他,喜欢他的率真,喜欢他的豪爽,喜欢他的温柔多情。多少次他们手拉着手,漫步在金柳河畔,一起看着河边的落日,一起谈论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甜蜜话题。余晖洒在这对相恋的人身上,是那样柔和,温暖。可是有情人却难终成眷属,绮梦的父母嫌贫爱富,硬是生生拆散了这对苦命的鸳鸯,致使劳燕分飞各西东。绮梦没有抗争过去,被迫嫁给了自己不爱的男人,但给父母带来了一定的收入。而博瑜也在背井离乡之后的几年,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传宗接代了。虽然他们还是住在一个村,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是他们却没有再联系,他希望她幸福,他不想再去打扰她;而她也只能把这段情感深深地埋在了自己内心的最深处——一个任何人都难以触及的地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心想起来就会流泪。
  彼此就这样默默关注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博瑜知道绮梦过的不好,绮梦也知道博瑜过的痛苦。每当绮梦看到博瑜的脸上有抓痕时,绮梦的心就会滴血;而博瑜也是每次听到绮梦的丈夫毒打绮梦的声音,看到绮梦蜷缩在围墙的一角,博瑜的心都快碎了。就这样,在彼此的牵挂中,时光不知不觉地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二十多年啊,对于一对彼此心心相印的恋人来说,是多么漫长难熬的一段岁月啊,偏偏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绮梦的儿子喜欢着博瑜的女儿,就像当初博瑜喜欢绮梦一样。两个年轻人彼此依恋着对方,可是绮梦的老公不同意孩子们之间的交往,总想强硬地分开这两个相恋的人。绮梦了解孩子们的心事,更同情这两个孩子,毕竟自己也曾经历过。万般无奈绮梦来到了小茅屋里找博瑜商量(博瑜现在已经从家搬出来了,他的妻子有严重的抑郁症,只要看到他,不是哭闹,就是打骂,东西摔的满地都是。他怕老婆发病,所以自身搬到果园的小茅屋里。)绮梦不希望过去的悲剧在孩子们的身上重演。没想到老天却怜悯这对苦命人,用一场大雨给了他们创造了这样一次机会。也许真的是一场冤孽吧!绮梦心中叹了一口气。
  博瑜用手轻轻地捧起了绮梦的脸,专注地盯着绮梦脸上的每一处地方,是那样地仔细。这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是自己心心念念,时时刻刻牵挂的女人啊!虽然岁月摧毁了她曾经美丽的容颜,艰辛让皱纹过早地爬上了她的脸颊,但她那柔情的双眼还是那样地美丽动人。
  博瑜看着看着,他将脸凑向绮梦的脸,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的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到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着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那紧张的样子,那惹人怜爱的妩媚让他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睫毛已不自觉地潮湿。她的身体也有了反应,不自觉地回应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在她眼里心里,全是这个男人。博瑜深情地吻着眼前的女人,内心里流淌的是说不尽的爱。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还沉浸在爱河中眼睛微闭的女人,是那样地动人。他把自己地头埋向了她的颈间,略带磁性地说:“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们都是有家的人,可是我们那都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湿润了,她则反身抱住了他的腰,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滚烫的胸膛上,吮吸着这似曾相识的味道,嚎啕大哭起来。是啊,他们这两个苦命人又有着怎样一个不幸的家庭呢?
  当初绮梦没有拗过父母,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就是这个男人,一点也没有做丈夫责任感,只知道喝酒,赌博。喝醉了,就回家耍酒疯,常常拿她当出气筒。她的身上,常常是新伤压着旧痕;赌输了,就回家跟她要钱,于是她不得不天天把那仅有的一点钱东掖西藏的,唯恐被他翻了去。那可是儿子读书的钱啊!可是找不到钱的丈夫又会把她毒打一顿,有时甚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儿子也会遭殃。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她忍受二十多年。
  博瑜呢,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在绮梦嫁人之后自己一赌气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了。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有抑郁症。刚开始,还不太严重,只是不出门,一个人呆在家里,收拾收拾这,拾掇拾掇那的,嘴里常常自言自语的。后来,在他们的女儿出生后,这个女人的抑郁症反倒更严重了。见到博瑜之后,情绪就更加起波澜。不是哭闹,就是摔东西,甚至还发展到动手打博瑜。博瑜也曾带她去看过医生,可是始终不见好转。没办法,博瑜只能尽量躲着她,白天还好说,下地干活可以消解内心的寂寞,可是晚上呢?面对着这样一个病人,有苦无处诉,有泪自己流。还要忍受着妻子的打骂。好歹女儿渐渐长大了,可以跟母亲作伴了,他就搬离了这个家,孤身一人来到了这果园的小屋里。可是博瑜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他没有抛弃他们母女,他总是趁着妻子睡觉的时候,回家给母女俩个准备好饭菜,把家收拾一番,然后静静地离开。
  可是博瑜是一个男人,他需要女人的温柔;她是一个女人,她需要男人的呵护。他们本就是一对恋人。今天的雨给了他们再次在一起的机会。他拉灭了电灯。这时屋外电闪雷鸣,屋里酣畅淋漓,好干渴的一场雨啊!这场雨整整盼了二十多年啊。
  
  二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就是那么的巧合,绮梦跟博瑜在小茅屋的情景恰巧被在林中避雨的王老汉看到了。他在一次喝醉酒的时候,无意中说出了这个秘密。不曾想,他那个快嘴的婆娘心里装不下事情,几天的时间,这个小小的小山村已经闹得纷纷扬扬了。更有添油加醋者把这件事由一次传成了多次。这就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他那患病的妻子和她不问世事的丈夫的耳中。
  谁都知道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这不啻于晴天霹雳,这个患病的妻子在去山中的时候,无意听到街上女人的谈论,大家看到她都闭了口。可是她已经听到了大家的议论了。只见她一声大叫,双手捂着脸跑了。这时大家都面面相觑,停了一会儿,都反映过来。其中一个岁数较大的老人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这下闯祸了!还不快去告诉博瑜,快去呀!”于是一个较为年轻的人跑着找博瑜去了。
  等到博瑜和众人在河边找到他妻子的时候,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也许这是她的一种解脱,但对于博瑜来说,却是一场宣判:所有指责都射向他,所有怪异的眼神也都盯着他。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女儿蕊蕊对于他的怨恨。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恨啊!当蕊蕊听到自己妈妈淹死河边的消息时,蕊蕊像疯了一样跑向河边。看到妈妈尸体的刹那,她双膝跪在妈妈身边,轻轻地把妈妈的头捧起,一点点抚摸着妈妈已经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不自觉地流在了妈妈地脸上。她把妈妈抱在了怀里,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妈妈被水泡肿的脸。一句话都没有,就这样呆立着,时间仿佛静止在那里。博瑜走过去想拉起女儿,可是没想到女儿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别碰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妈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听到这样寒心的话,博瑜不由得蹲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偌大的汉子第一次在自己女儿面前留下了泪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妈都死了,原谅有用吗?原谅能唤回我妈吗?”“女儿,我知道我再怎么辩解也难以弥补我的过错,可是你也看到了,爸爸过的是啥生活?爸爸跟你妈过的日子太苦了。你也看到了,你妈现在根本不接纳我,咱们这个家有个家的样子吗?说真的,这种日子爸爸真的撑得很痛苦!”听到这里,女儿的眼神不再那么犀利了,“爸爸,我理解你的痛苦,可是有多少人不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你要走这条路呢?我不是不通情理的女儿,如果我妈还活着,我也许会原谅你们的!可是现在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抵不过我妈妈在我心中的位置。你知道吗?因为你的事情,我和绮梦阿姨的儿子小刚的故事也完了!我将来不能天天面对一个害死我妈妈的凶手的儿子……我这辈子都恨你们!”说完,女儿踉踉跄跄地走了,给博瑜留下了一个伤心的背影。博瑜一下子瘫倒在妻子的身边,双手奋力地举着,对着天空大喊:“天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孽缘啊!”
  
  三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绮梦更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在酒席桌上当她粗暴的丈夫听到这个对于他来说耻辱的消息时,酒也不喝了,二话不说就往家里奔去。到了门口,他一脚把门给撞开了,解下了腰间的皮带狠狠抽打着她,一边还不停地骂着“贱货!骚娘们!居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是不是皮痒痒了,今天老子扒了你的皮”,皮带一下一下抽打在绮梦的身上,一会儿,绮梦身上已经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柳条。绮梦还是一声不吭,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家暴,可是她的心还是很疼。丈夫越是使劲地打她,她越是想念那个温柔的博瑜,想念那一晚的销魂。她面带着微笑昏迷过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寒冷与身体的疼痛使得绮梦从昏迷中醒过来了,她抬头看看,天已经变黑了。绮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自己又该给那个所谓的丈夫做饭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绮梦一瘸一拐地去开了门,原来是本家的一个小叔子:“大嫂,快,跟我走,我哥在麻将桌旁摔到了,爬不起来了,可能是中风!”绮梦鞋子都没顾得上提上,就跟着小叔子来到丈夫身边。只见丈夫躺在地上,没人敢扶,身体不停地抽搐,嘴角倾斜,口水在地上流了一摊。绮梦赶紧请人帮忙送到了医院,经医生确诊:的确是中风的迹象。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这才有空闲询问丈夫得病的诱因。原来丈夫把她暴打一顿之后,就又来到了赌局上。也许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吧。也不知怎么了,这次居然顺风顺水,赢了很多。不曾想惹恼了一起玩耍的哥们,这家伙输火了就口不择言,吐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光在这赢有什么了不起?老婆还不是给你戴了绿帽子?”于是众人就全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的夸张。一个男人的尊严就这样受到了侮辱,丈夫急火攻心,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大吼着说:“有种你再说一遍!”“说又咋的,再怎么掩饰你老婆就不偷汉子啦?”旁边有人上来劝架,就在这时,丈夫的身子一歪,倒在了麻将桌前。
  绮梦还是像以前一样端屎端尿地照顾着。可是丈夫却过不去这一关,他逮着机会还是会揪住她的头发,发泄他满腔的怒火。虽然他中风了,然而他的右手的力气还是蛮大的,有时绮梦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摆脱他的控制。她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谁知屋漏偏逢连阴雨,蕊蕊因为她跟博瑜的问题,彻底断绝了跟儿子的关系,并且狠心地扔下了一句话: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了。儿子痛苦异常,最近一直难以振作起来。她是过来人,儿子的痛苦她完全理解。于是她决定不管儿子原不原谅自己,她总归要面对这一切的!
  这不今天是周末,绮梦捎信让儿子回家一趟。绮梦从医院早早赶回家,早早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儿子是她一生的希望,正是因为儿子,她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听到街门咣当一声响,绮梦知道儿子回来了。腰间还扎着围裙,绮梦就奔到儿子的面前。好多天不见,儿子明显由原来的圆脸变成了长瘦脸,下巴尖尖的;脸上也没有了年轻人的幼稚,而增添了更多的沧桑感。但是儿子还是那么帅气,并且越看越有男人的感觉了。绮梦知道,儿子长大了。同时她也担心,儿子会不会原谅自己。没想到儿子的话语却令她大吃一惊。儿子轻轻地拉着妈妈的手,和妈妈一起坐在凳子上。这时一弯新月挂在天上,发出了淡淡的光,是那样的柔和。儿子看着母亲的眼睛,在他的记忆中,母亲一直都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在爸爸喝醉、生气、骂人、打人的时候,是妈妈用自己的羽翼保护着他,不让他有任何的伤害。他总是偷偷地流着泪,看着家暴下的妈妈,暗暗发誓自己长大了一定会给妈妈幸福的!现在虽然自己失去了最爱也很痛苦,可是相比妈妈而言,再大的痛苦能抵得上母亲为自己的辛苦付出吗?只要妈妈快乐,他不想责备她!“妈,我知道你跟着我爸委屈你了,我也赞成你跟我爸离婚。现在虽然因为这件事蕊蕊跟我提出了分手,可是我不会怨恨你的。我会好好跟她谈谈,如果蕊蕊执意坚持分手,我愿意退出!”看着儿子那张痛苦的脸,绮梦的心在颤抖,儿子现在的遭遇不是正是当初自己的遭遇吗?虽然自己不像父母一样,可是自己的悲剧却在儿子身上重演。想到这里,绮梦下定决心,只要儿子能够幸福,她愿意成全!
  于是她紧紧地拽着儿子的手,坚定地说:“儿子,对不起,为了你,妈妈多大的委屈都能忍受,多深的苦难也能扛得住!你的幸福就是妈妈最大的快乐!”说着说着,她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今生跟博瑜再也无缘了!她在心里喊着:“爱一个人难道有错吗?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有来生,来生我一定为自己活一次!”
  尾声:每逢下雨的时候,邻居们总能看到博瑜打着伞,站在那座小茅屋前面,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再后来,几年过去了,虽然他们的儿女错过了彼此,有了自己的家。可是博瑜还是不改那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岁月在一点点消失,直到有一天,那座小茅屋的旁边多了一个新堆砌的坟墓,还有一树白幡,在阳光下是如此耀眼……

1、一颗破碎的心
  春日的一个清晨,天气乍暖还寒,冷风四处肆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一片瓦砾之中,岁月的痕迹过早的爬到了她的脸上,双鬓已经斑白。双目望去皆是残恒断壁,到处一片荒凉的景象。
  从前这里是一片住宅区,十几年前,这个女人把自己五岁的女儿送到了这里的一户人家,现在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她来这里是想寻找自己的女儿,哪怕偷偷地看上女儿一眼也好啊!可现在的景象仿佛这初春的寒风,冷飕飕的,冰冷了她的心。
  她站在瓦砾中泪流满面:“孩子!你在哪,你去了哪里啊!”
  女人叫楚思思,她是范军的妻子,迎着冷风,她心酸地回忆起了往事……
  
  2、无妄之灾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范军一家正应了这句话,先是快四岁的儿子还不会说话,站都站不稳,去医院一检查,结果儿子得的是先天性脑瘫。范军夫妻俩自从知道儿子是脑瘫儿以后整日闷闷不乐。
  三年后的一天,吃晚饭时范军喝了几口闷酒,当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就昏迷过去,吓得楚思思急忙把邻居们喊来帮忙送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脑干出血,医院马上安排了开颅手术,在医生及时的抢救下范军虽然保住了性命,可范军左侧的胳膊和大腿都不会动了,而大脑无意识。
  在医院治疗三个月后,家里的积蓄早已用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范军只好出院回到了家里。出院的时候医生嘱咐楚思思要每两个小时给病人翻一次身,不然病人会长褥疮,还要每天活动和按摩病人的肢体,不然会肌肉萎缩,更不利于恢复。
  
  3、以泪洗面
  范军是家里的顶梁柱,自从他生病后,家里的事情都落在了楚思思一个人的身上。范军和患脑瘫的儿子都需要人照顾,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小瑜也需要人照顾。几个月下来,柔弱的楚思思身心交瘁,整天以泪洗面仿佛老了好几岁。没有经济来源,还要照顾两个病人一个五岁的孩子,这个家还怎么过?思前想后,楚思思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女儿小瑜送给别人扶养,让女儿能有好一点的生活环境,并能减轻自己的负担。可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思思在内心里挣扎了好久才决定下来。
  放出消息没几天,一个朋友告诉她有人愿意扶养她的女儿。
  
  4、撕心裂肺
  那天楚思思给女儿小瑜买了一身新衣服,抱着女儿亲了又亲,还破天荒的买了半斤肉,捏了一顿饺子。她看着女儿大口的吃着饺子,脸上挤出笑容问女儿:“小瑜,饺子好不好吃?”小瑜一边吃一边说:“嗯嗯!很好吃,妈妈你也吃。”她夹起一个饺子送到楚思思的嘴里,突然说:“妈妈,你今天的笑真难看。”
  “什么,妈妈不好看吗?”楚思思苦涩地问。
  “好看,妈妈最好看了,可是你今天的笑真难看。”小瑜说着,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下,“这就好看了。”
  “嗯,今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妈妈好久没带我出去玩了。”小瑜听说妈妈要带她出去玩特别的高兴。
  楚思思带着女儿和朋友在街上转了大半天,在朋友的一再催促下,才跟着朋友来到了要收养女儿那一家。从这家的住房来看,经济条件还不错,楚思思才放下心来。她强忍着心中撕心裂肺的痛抱起女儿:“小瑜乖,在这个阿姨家待一会,妈妈有点事,一会儿来接你。”
  “嗯嗯,我很乖的,妈妈早点来接我啊!”小瑜说着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口又说,“妈妈又不好看了。”
  和朋友告别后,楚思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回到家里她终于憋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生活的压力,难以割舍的亲情爆发出来。她宣泄着心里的苦,宣泄着心中的痛。
  因为没有经济来源,她卖掉了房子,卖掉了家里的一切,带着丈夫和儿子在郊区租了一间破旧的房子住下,她要照顾脑瘫的儿子,还有卧病在床的丈夫。
  
  5、成长
  小瑜在养父母家里左等右等,等不到妈妈来接她,心里开始着急了,养母跟她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糖果、糕点,一点都没动。
  “阿姨,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要找我妈妈。”她看着自己的养母,一个四十岁左右,面目慈祥的中年女子问道。
  养母把她抱起来说:“你妈妈出远门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不!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回家。”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没有父母在身边,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能接受得了?小瑜哭闹着要回家。
  “孩子,你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嗯!”
  “需不需要看病啊?”
  “需要!”
  “对啊,看病需要钱,你妈妈出去赚钱才能给你爸爸看病啊,等你爸爸的病好了,妈妈就来接你了,乖孩子先在阿姨家里住几天,等爸爸的病好了,让他们一起来接你好不好?”
  “嗯!”她哪里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一年多过去了,小瑜的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可以说对她百依百顺,生怕她受了委屈。可小瑜一直忘不了自己的妈妈,她让养母把母亲给她买的那件已经衣服做成了一个布娃娃,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这样感觉妈妈离她近一点,感觉妈妈就在她的身边。
  花开花落,岁月如梭,转瞬间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小瑜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小瑜从没有叫过养母一声“妈妈”,而那个布娃娃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6、飞来横祸
  站在冷风中,楚思思擦干了泪。她决心一定要找到女儿小瑜,不管有多困难。她还不知道小瑜的养母即将发生不幸……
  大学毕业后的一天晚上吃完饭,小瑜和养母像往常一样一起出去纳凉。当然了,那个布娃娃一定会带在身边的,她把布娃娃放在一个布兜里用手提着,每天都是这样。
  虽然说小瑜从没叫过养母妈妈,可俩人的关系很好,她们俩说说笑笑地走着,享受着晚间不时吹来的阵阵凉风,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突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来一把抢过小瑜手里的布兜就跑,小瑜被拽了一个跟头。就在这时,养母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那个布兜,被那个黑影拽出好几米远。
  “快撒手!”那黑影从腰里拽出来一把匕首威胁道。小瑜看到这一切急忙喊道:“阿姨!快撒手!”
  “不行!死我都不会撒手的。”养母死死地抓着那个布兜。
  “你这是找死!”那黑影狠狠地说着,被匕首刺向了养母。
  “快来人,救命啊!”小瑜不顾一切的向那黑影扑去,那黑影听到喊人,急忙撒手跑向了黑暗中。
  “孩子,布娃娃没被抢走。”养母面带微笑着说。“妈,你怎么那么傻。”
  “孩子,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妈好高兴好开心。”
  附近的人们听到喊声急忙跑过来帮忙:“快!快送医院!”
  “不用了,他扎到了我的后心,已经没救了,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
  “妈!”小瑜把养母抱在怀里,养母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妈,你干嘛那么傻?”小瑜说着用手擦拭着养母吐出来的血。
  “孩子,这,这布娃娃对,对你很重要的,不,不能丢。还,还有,你长大了,该去找你的亲妈妈了,你妈妈很苦的,不要怪她。孩,孩子……”养母闭上了眼睛,她脸上看不到痛苦,是那样的安详。“妈!妈!你不要走,我还没孝敬你呢,妈!你是我的亲妈。”小瑜哭喊着,她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叫一声妈妈,为什么自己那样傻?是养母把她养大的,现在她养育之恩还没报,养母就这样去世了。
  
  7、怀念
  安葬完养母已经好几天了,小瑜不吃不喝,她抱着布娃娃坐在床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布娃娃出神。布娃娃身上沾满了养母的鲜血,回想以前养母对她的点点滴滴,悔恨自己为什么那样的固执,为什么不早一点叫一声妈妈,布娃娃对养母来说没有一点意义,她却舍命去保护。
  “孩子,”养父端着一碗挂面走了进来,因为养母去世,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要太自责了,你这样不吃不喝的你妈妈在下面能安心吗?来,先吃点东西吧。”
  他坐在小瑜的身边,用手抚摸着小瑜的头说:“孩子,你长大了,不管哪个孩子不能没有妈妈,抽时间去找你的妈妈吧。你放心,找到妈妈了你回不回来我都不会怪你。”说完他已经是老泪纵横了。
  “爸!”小瑜扑在养父的怀里大哭着。
  “好孩子不哭,听话啊!”
  
  8、永远的痛
  “儿子,你走了也好,跟着妈妈你也享不了福,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吧!”楚思思蹲在一个小坟包前烧着一张张的冥币,儿子在活到了十二岁那年,最终离她而去。他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却把贫穷和痛苦留给了妈妈。她没有哭也没有落泪,她已经麻木了,泪水早已流干,她还要活着,还要照顾自己的丈夫,还要去寻找自己的女儿,所以她要活着,坚强的活着。
  在楚思思的精心照顾下,这天范军他终于有了意识,而且意识越来越清醒,只是还是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得要妻子照顾才行。他抓着妻子的手说道:“苦了你了,谢谢你,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我要报答你一辈子。”
  “嗯,下辈子我要你照顾我。”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给你看病,我把房子卖了……”
  “嗯嗯,想不到我这一病把家里拖累成这个样子,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孩子们呢,我想看看孩子们。”范军看着一脸憔悴的妻子轻声的问道。
  “孩子!哦,儿子已经没有了,那种病根本就治不好的,三年前就走了。”
   “女儿呢?”范军又问道。
  “女儿,女儿她,她在别人家里…….”楚思思不知道怎么跟丈夫说,她不知道丈夫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什么叫在别人家,在别人家干嘛呢,你去把孩子叫回来!”范军追问道。
  “这个,孩子他爸,她在别人家扶养,你要知道那时候我根本照顾不过来你们三个。”楚思思解释着。
  “你是说你把孩子送人了?”范军瞪着楚思思。
  “嗯……”此时的楚思思无言以对,她又想起了女儿,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流过多少次泪吗?你知道当我想孩子的时候,大老远跑去那家,又不敢去打扰人家,那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她越说越激动,“前几天我去那里,那里已经拆迁,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在那里失声痛哭几近于崩溃你知道吗?”
  “不要说了,我理解你,谢谢你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照顾。”范军闭上眼睛,一串串泪珠从眼角滚落。妻子她没有错,她已经很不容易了,是自己没用才造成现在的状况。可女儿呢,女儿在哪,你在哪?他觉得一阵头晕,霎时间天旋地转,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就这样走了,还没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去回报自己的妻子,带着一丝的遗憾,带着一丝的不甘离开了。
  楚思思守在丈夫的坟前,在那里静静的坐着,她没有哭,眼睛里没有眼泪,因为眼泪早已流干。
  “他爸,你走吧,咱那儿子以后就靠你来照顾了,你在那里我会放心一点,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休息,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做夫妻了,因为我太辛苦,过几天我还要去找女儿,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放心吧,我会找到她的。”
  
  9、母女团圆
  楚思思的儿子走了丈夫也走了,现在她唯一的牵挂就是女儿,她不知道女儿去了什么地方,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知道女儿的消息,是不是过的好,哪怕偷偷地看上一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楚思思找了一份做保洁的工作,工作之余就是打听女儿小瑜的下落。十几年的操劳让她过早的步入了老年,不到五十岁的她,脸上已经布满了沧桑,背也已经驼了。几年来,一直没有打听到女儿的消息,每当有一点消息她都会去寻找,那都是一个个的希望,而希望一次次的破灭,她的心已经破碎得无法收拾。
  这天她刚下班回家,正准备做饭的时候,房东赵大妈过来喊她:“思思,快过来,过来看电视。”
  “大妈,我要做饭了。”思思一边收拾着饭菜一边说着。
  “你快过来,电视上有个女孩子在找她的妈妈,说的情况跟你差不多。”赵大妈急道。
  楚思思一听放下手里的东西,急忙跟着走到大妈的屋子里,只见电视屏幕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眼含热泪地说着:“妈妈,你在哪,我爸爸的病好了没有,还有我那患脑瘫的哥哥,你们在哪?妈妈,我一直等着你来接我。”
  楚思思终于看见了女儿,虽然隔着电视屏幕,但她仍然很激动——这就是她的女儿,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女儿!原来女儿也一直等着和她团聚!
  她来到了电视台的演播大厅,看到了拿着布娃娃的女孩,她一步步朝着女孩走着。不!那是她的女儿,她在向女儿走去。而小瑜紧张地看着走过来的老人,那是妈妈?在她的印象里,妈妈年轻漂亮,身材高挑,而向她走来的老人脸上爬满了皱纹还有些驼背。
  “你是我妈妈?”小瑜不敢认走过来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你知道这块布吗?”
  “知道,这是我送你离开的那天给你买的衣服,就是这块布。孩子,我的孩子,我就是妈妈。”
  “妈!我等的你好苦,我等了十八年啊,妈,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你过的好吗?”她跑过去扑在妈妈的怀里,用手抚摸着妈妈脸上的皱纹,眼泪夺眶而出。
  “孩子,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是不是真的?”楚思思紧紧的抱着女儿,生怕女儿会突然离去。
  “妈,这是真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10、幸福生活
  一个月后,楚思思在女儿的劝说下,搬到了小瑜养父的家里。由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的其乐融融,这一个月小瑜可没少费心思。小瑜的养父也是格外的关爱着楚思思,生怕开水烫着了,累着了,饿着了!接着在女儿的撮合之下,两人办理了结婚手续。在婚礼当天,楚思思独自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坐在了到处铺满红色幔布的椅子上。
  “他爹呀!现在女儿找到了,一切都慢慢好转起来,只要能跟女儿在一起,她能够幸福。还有啊!今天是我跟女儿养父婚礼的日子,他爹啊,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如果还有下辈子,咱们还在一起!”楚思思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迎着笑脸出去接待客人了。
  小瑜牵着母亲那双被岁月纵横的手,轻轻交到了养父的手心。
  灯光折射,母亲那双藏在皱纹下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她幸福地弯起眼角,嘴角抿出一个令小瑜鼻酸的弧度。
  这个笑容,在她的记忆里一直定格了十八年!
  她忍不住俯身在将唇贴在了母亲的脸上,一串泪滑落脸庞。
  “妈,你笑起来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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