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作者不是LV 董晓磊

2019-10-20 10:05 来源:未知

我回过头,穿着高跟鞋的我比老孙高小半头,但老孙才是老板。他挺胸腆肚,我一边为自己的卑躬屈膝羞愧一边继续卑躬屈膝,“孙总,关于最近的工作,我有些事情希望能跟您汇报下,我……” 老孙亲昵地抚mo着我肩膀,“小窦嘛,可造之材,但是你对工作的态度还要纠正。工作就是激情,没有激情什么都干不了。勉强自己干下去对你自己的发展没好处,《第一时尚》也不需要敷衍了事的员工,如果有一个人辞职,随时有一百个愿意加入《第一时尚》的女孩儿,你明白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我又要失业了。以及随时有一百个女孩子愿意上他的床。 “你回家吗?我送你吧!” 我说自己还要回公司写稿排版面。老孙也没说什么,暧mei地笑了笑,走了。 我麻木的挪着脚步,也许他是对的,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没有这份工作,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去应付房租、水费、电话费……每天在专栏里教读者怎么搞死老公的红颜知己的生活很无趣(当然红颜知己这种东西理应被搞死,无可辩驳),想像若干年后,我死了,身后只留下一大堆过期杂志,这些想起来都令人沮丧,但是,更让我沮丧的是,我又要失业了,又要挤到人山人海的招聘会上去和年轻的孩子们抢饭碗了;又要看房东脸色,收房租时猫在屋里假装没人,买一箱方便面一点一点吃了;如果面试前想要自己气色正常一点,就必须上商场去蹭妆,光鲜靓丽的BA们个个都长着X光眼,她们一眼就看得出谁是来买东西的,谁是来蹭化妆品的,我顶着怪异的半面妆从一个专柜走到另一个专柜,低声下气地请求人家给我试用一下最廉价的唇彩。这些困难排山倒海地压下来,使我感到窒息。 回到办公室后我心事重重地就着黑咖啡继续写文字稿,等到把稿子排好已经是凌晨三点。 把清样往老孙办公室一放,明天早上他一签字,这一期的活儿基本上就忙完了,希望他能看在我卖命的份上赏口饭给我。 老孙居然就在办公室。 他把手搭在我身上,“我看就这里吧。” 我说,“什么?” 他说,“你有吃药吧?” 我说,“我没感冒。” 他说,“没关系,安全期就行。” 说着一把把我推dao在办公桌上。 五短身材的老孙要很努力才能够到我的嘴唇,他轻车熟路地解开我的衬衫,撩起我的裙子,又扯开自己的裤子。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任他粗短手指在我身上胡乱抚mo,同时感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势如破竹地随着老孙手指一路前进。 酒精和咖啡在我脑子里糊成一片,我不要失业,我牢记着这一点,我不要失业。 我不要失业。 他专心的解我的胸罩,西服裤子落在脚面上,窝窝囊囊的堆成一团。他的下体猥琐而丑陋,不同于他脸上的热切和亢奋,他的下体始终是半松弛状态,不管他怎么努力蠕动,也还是硬不起来。 我大脑忽然清醒了,我开心地说,“哈哈,你阳痿。” 老孙趴在我身上愣了一两秒,十分疑惑地抬起头问我,“你说什么?” 我不说话,看着他。他犹豫了片刻,表情古怪,我不想看他的脸,视线又落在他两条精瘦的腿上,累累坠坠的裤子窝在脚脖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又很应当似的,理直气壮的,窝着那么一大团。 这样僵持了有半分钟,我推开他,老孙十分不甘,又把我推回去,重新爬上来,徒劳的做无用功。我躺在办公桌上,突然非常想笑。老孙一个人折腾得汗都下来了,豆大的汗珠落在我的胸脯上,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孙惶恐又愤怒地看着我,我推开他,把裙子拉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走人。 其实也没什么。我厚颜无耻地想,他连进都进不去。 我抱着包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排版面的编辑问我,“怎么这么晚,刚才韩主编还找你呢。” 韩荆? 桌上放着广告插页的清样。大概也是他送来的。 我放下插页,晃晃悠悠的回家了。 余姗姗不在,我狠狠睡了一大觉,拿着纸箱子去办公室收拾东西。 这次一定要把手续一次都办完,省得回来面对老孙尴尬。对工作很傻很天真,对员工很黄很暴力,只解裤带不解风情的老孙也真算时尚圈的一朵奇葩。 公司空荡荡的,小麦低着头坐在门口修指甲,抬头看见我抱着纸盒子,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他们还没开掉我?” 小麦扔掉指甲锉,“韩主编把你要到他那边去了,你不知道吗?他跟刘姐为了你吵架了,吵得好凶啊。” 韩荆为什么和编辑部大姐吵架? 小麦见我不开窍,把我拉到电梯间,压低了声音,“刘姐一直想开你来着,韩主编不同意,说他干事就他说了算,刘姐气坏了,闹着要辞职呢。” 刘姐? 我心里一阵凉。我是她招进来的,一直对她毕恭毕敬,出去玩总记得替她带一份礼物,也算是她的嫡系。原以为老孙要开掉我,万万没想到是她。 小麦凑过来,“你不信?我听Lily说,刘姐每年打考评分的时候都给自己的手下打得最低,要不是她拦着,赵珍妮早就进高层了。你来实习的时候大家都同意你转正,就刘姐不答应。琳琳也是让她挤到发行那边的……” “哦”,我有口无心地应着,“孙总呢?” “孙总这几天都不来了,带Jessica上东京看秀。” 我呆呆的抱着盒子回办公室,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韩荆坐在我的椅子上。一脸无辜地问,“上火了呀?起这么多痘痘?” “……” 这无论如何不像是新主编说的话。 “草莓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 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头上挂出一颗硕大汗珠,痘痘多到像草莓的地步了么? “明天起到我们那边做吧”,韩荆一边说一边在手上转笔玩,“我们的主管跑了,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 “你要是不来我就蹲地上不走了。” 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我茫然地坐下,给丹朱打了个电话,仍然是关机。 恍惚间想起来,我已经有四五天没联系不上她了。 拿起样刊想看,但总是走神,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关于单身女子的种种叵测新闻总萦绕在我心头,我决定午休时去丹朱家一探究竟。 门锁得紧紧的,我敲了很久,没人回应。一氧化碳中毒、小偷、强盗、谋财害命……这些不祥的念头像滚雷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拿出手机,正在考虑是拨110还是120的时候,门开了。 丹朱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 我长出一口气,“差点报警,吓死我了。” 丹朱苦笑,“自闭几天总有亲人上门,多谢你,让我免于张爱玲了。” “你怎么了?” 她走过来,软软地伏在我肩上,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嗬嗬”声,薄薄的肩胛骨颤抖着。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怎么了?怎么了?” 丹朱只顾哭不说话,温热的眼泪从衬衣渗进来,滴在我皮肤上。 我只好抱着她,“噢噢,乖啊,不难过了……” 哭了半天,丹朱姑奶奶总算咬牙切齿的发表了总结陈词,“真想把我恨的人全部杀掉。” “好好,全部杀掉。” “杀完了扔出去喂狗。” “好好,喂狗。” 我心中有数,这是在外面挨了欺负,丹朱不是我,我会打落门牙和血吞,丹朱永远不会,她的情绪永远是大起大落的。初中的时候,丹朱带我逃课出去和体校的小混混一起打台球,穿着红裙子的丹朱又叫又笑,那段时间她学了很多城乡结合部小混混的习气,打台球赢了就牛哄哄,反之输了就气冲冲,非常女王,嚣张地鲜艳着。而我当时在图书馆抱了一堆《呼啸山庄》《九三年》什么的在啃,开始欣赏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我心中的台球运动应该是英国的俱乐部绅士打的斯诺克,衣冠楚楚,不动声色,低调优雅。但我仍然陪着丹朱去打球,做她的跟班,她太美丽了,红花的鲜艳理应有绿叶配衬。现在想来,在当时的同学眼中我俩大概也算俩极品。 丹朱始终没说自己是为什么伤心,我也就没问,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如果她不愿意说,那就不必说。 她终于不哭了,我也得回去了,午休时间只有短短一小时四十分钟。 一回到公司就石化了。 我的新办公桌……居然在韩荆办公室的外间。 这样说很不清楚,简而言之,韩荆的办公室是个套间,他在里面的一间坐班,外间通常是给秘书或者助理坐的,但现在,我的桌子就在这里。 韩荆喜笑颜开,“光线很好吧?我亲手帮你搬过来的!你要请我吃饭!” 我看着桌上他做好的广告文案说不出话来。 是一支不大有名的唇彩广告,唇膏本身很漂亮,模特嘴上淡淡的红,仿佛刚接过吻一般,文案是引了一首词: “喜容原好,愁容也好,蓦地间怒容越好。一点娇嗔,衬出桃花红小,有心儿使乖巧。问伊声消,凭伊怎了,拼温存解伊懊恼。刚得回嗔,笑把檀郎推dao,甚来由到底不晓。”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像个情场老手。 这算是先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怎么了?不喜欢呀?” “……没有。” 我不敢说是因为我差点被老总在办公室强xx留下了阴影,那个笑话怎么说的?一只猴子吃花生前总要先塞进屁股再拿出来吃,管理员对此解释道:曾有人喂它桃子,结果桃核拉不出来,猴子吓怕了,现在一定要量好再吃。 “好冷啊……”韩荆缩肩拱背做天寒地冻状,“冷气开得太大了,你借我件衣服穿好不好?” 我无语,扯下身上的开司米披肩给他。 他立刻裹上身,呻吟着,“还是好冷……” 我把衣架上他的外套摘下来递给他。 他哼哼着,“还冷……还很冷呢……” 我无奈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要怎么着?” “我小的时候,我妈妈都是抱着我,用身体给我取暖的……” 我把衣服领子提提高,“对不起,你家离此地有六百多公里,我总不能到你家去把你妈请来。” 韩荆唧唧歪歪地扭捏着表示自己还是很冷,很思念妈妈云云。 我偷眼瞄了瞄办公桌到门口的距离,不能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如果他起了什么坏心,我是该用灭火器旁边的消防斧来自卫?还是飞奔到门口逃走?

从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什么,同事的窃窃私语?下属暧mei的眼神?小麦忽然赞美我的发型很潮很in;编辑部主任说有个优秀的相亲对象一定要介绍给我;我的记者们没有一个拖稿,全部按时完成了任务;总之,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马上要年终述职的缘故吧,每个人都紧张。我挺挺胸,我为这里做了什么有目共睹。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对自己说,你给他们挣了多少钱啊,不升职已经是委屈你了。 老孙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笑容满面,“小窦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孙总。” “你送的报表我看了,不错。” 我微笑,“这一起封面专访做的是陈默,记者拍到她在戒毒所,我们做了独家专访。” 我把样刊封面拿给他看,我们最喜欢明星吸毒、滥交,搞婚外恋,打架斗殴,装疯卖傻,这些不知人间法度的被宠溺过度的宝贝们。他们越烂,我们越赚。 老孙赞叹,“很好,很好。” “咱们的记者跟了她几个月了,到底没白忙。” “好!我就喜欢有坚持精神的年轻人,成天跳来跳去的,干不成事。” 老孙看着我高深莫测的一笑,我不禁想起了赵珍妮。赵珍妮避了一阵风头,居然自作主张跳槽到了另一家时尚杂志做主编,据说和那家杂志的发行人处处出双入对,亲密得毫不避嫌。老孙一定也知道会是这样,毕竟是老鸟了,在这个圈子里,哪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没有一个多余的女人?哪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又能没有一群更成功的男人呢? 我硬着头皮应对,“孙总待我这么好,我当以国士报之。” 新招来的小助理在门前探了探头,“孙总,人来了。” 老孙点头,“进来吧。” 有人应声而入,施施然走进我的办公室。 老孙眯着眼睛,“小窦,来见见你们的新代理主编,韩荆!” 什么??? 我心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火焰的那部分是因为主编的缺一直空着,名义上老孙兼着,实际上一直是我在干!我超负荷运转了几个月!如果有新主编,那也应该是我! 海水的那部分是,妈的我该怎么表达……我刚刚睡了我们的新代理主编……他在床上棒得令人绝望……这么冰火九重天的感受很难表达,妈的又用流氓词了,感觉,大家感觉一下就好。 老孙咳嗽一声,做诚恳状,“韩荆,来见见小窦,这可是我们的顶梁柱,能干得很呐。” 我微笑着看老孙,你也知道我重要?如果眼下我手上有一把枪和一百颗子弹,我就绝不会让你身上只有九十九个窟窿。 老孙年轻时在机关干过,深谙发动群众斗群众的技巧和重要性,“你们俩的工作能力都很强,都是优秀的人才,所以呢,我的想法是,这段时间你们就合作一下,窦白暂时担任代总编辑。你们要团结一心,多为公司出力,谁为公司作的贡献大,拉的广告多,谁就胜出!等这个考察期结束,我们就正式确定主编人选!” 说到这里,亲昵地拍拍我肩膀,“好了,小窦小韩,有什么意见吗?” “没问题,孙总。”韩荆微笑着回答。 我也微笑着看韩荆一眼,考虑分一颗子弹给他。 “对了小窦”,老孙已经起身要走,忽然又转回头来,“我听小韩说,你们是老同学?” “是的。” 老孙笑得很有内容,“那就好。” “哎,你想过没有?如果希拉里当选,那克林顿就是全世界最爽的男人——先上了总统夫人,又上了总统。”丹朱一边在MSN看八卦新闻一边和我磨牙。 “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要么自己当主编,要么就上了主编。” “还是自己当比较好。” “废话。” “说真的,上回你真生气了?” “说真的,我快要忙死了。还有,你愿不愿意来给我们当平模?我们现在的模特长得很像BJ单身日记里面那个泰国妓女。” 丹朱咯咯笑,“那种活儿还是留给余姗姗吧。” 我放下电话,编辑部主任抱着胶片进来抱怨,“如果拿不出像样的稿子就把Jessica开了吧,说她两句,人家当场就哭了,我总不能月月都从日本人手里买人家的版权吧?她真是学设计的?看稿子我还以为是学考古的。豹纹OUT多久了还拿出来当卖点?有没有常识啊?” 我苦笑,“我开不了Jessica。” “好,现在不开她,明天就没有人干活了,全在老孙的床上排队。” “开了她也还有人在老孙床上排队。” “总得意思一下不是?” “编辑们会恨死我的,我已经把他们逼得够紧的了。” “他们现在就很恨你了,你是老板嘛,谁不恨老板呢?反正怎样都要恨的,做回恶人吧。” “是啊,你真贴心……专题怎么换了?” “小韩要换的。” 啊哈,韩荆。 我站起身,“我去找他谈!”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有些理解赵珍妮了。她有她的立场吧。 叹口气去找韩荆,他办公室里却没人。 “韩荆呢?”我问秘书。 “韩主编和H&M的人谈合作呢。” 我手脚冰凉,那是我的客户,我的单子。 男人,他妈的男人。我认识的男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 “窦姐。” “嗯?” “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 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他是代主编!” 回到自己办公室,桌上沉甸甸一大束香气扑鼻的栀子和铃兰。 我小心的打开卡片,很简单的四个字,“祝安好。韩。” 做的好戏。 我把花扔进垃圾箱里,去做明星访谈,今天我们有位客人,才二十岁的小女演员,在电影节上崭露头角,和男主角正在谈恋爱。她吸引人的地方在于那种羞怯安静的气质,不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美极了。 说话的时候很像个草包,没关系,演员只要会念台词就行,谁也不指望她们有大脑。 她花了很多时间谈她的男朋友,他们如何如何相爱,计划什么时候结婚,等等等等。我冷眼旁观,不像假话。也许她真爱他,他们在一起才三个月,半年后等他搭上私人助理,她就不会是这样子了。 下班回家我冲进浴室洗澡,热水从脸上浇下来,心里很乱。 余姗姗不在,我用浴巾包着自己一溜小跑进了房间,拉出体重秤站上去,天,47.8公斤。 我把耳环摘掉,重新站上去,还是47.8,纹丝不变。 我很想知道阑尾有多重,如果它超过500克,我就把它割掉。 心情沉重的刷牙。 牙刷入口却有股甜腻苦涩的味道,呸呸呸的吐出来检查,发现自己在牙刷上挤的是洗面奶。 这样下去还没等当上主编,就要因为老年痴呆症进养老院了。 中国字真奇妙,忘,是心死了。盲,是眼睛死了。瞎,眼睛受伤害了。伤,是一个人,大力攻击另外一个人。忙,和忘一样,都是心死。哀莫大过心死。呵呵,想当初骂一句先心痛,到如今打一场也是空。相交一场如chun梦,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想起往日交情,好笑我真懵懂。 用力把粉底按到脸上去。细细的,描眼线。 我就不信。 余姗姗回来了,心事重重的坐在厅里发愣。我推门出去,她幽幽叹一口气,“窦白,我很痛苦。” 我穿上鞋,“怎么了?” “你说,嫁人到底是嫁什么样的好?嫁长得英俊的?还是嫁个有钱人?唉,我好矛盾。”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不如找个愿意娶你的吧。” 推门走人。 方面面天后还这么矫情。 我直接奔到钱荻办公室楼下,今天他忙着和韩荆讨价还价,肯定不能按时下班。我决定先找到钱荻的车,蹲在前面守株待兔。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往停车场上一站,刚好看到钱荻办公室的灯闪了闪,灭了。赶紧拨通他电话。 果不其然,钱荻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开始躲闪,“呃……窦白,这样的,我今天蛮忙……是呀,马上就有事。” 我微笑着看钱荻面有难色地举着手机扯谎,从车后闪出来,横在他面前,“我只占你十五分钟。” 钱荻举手投降,“下午就被你们的人缠得够呛,真是阴魂不散,我还得去幼儿园接女儿呢。” 我拖着他走进马路对面的酒店,“知道你是好爸爸,你放心,我一会儿就放你走。” 十五分钟可以做很多事,但在酒店开房只开十五分钟的,大概也算异类了。 我把合同码在钱荻面前,“这已经是底线了,你和谁也谈不到这个价,几年交情,我不和你来虚的。另外,你看好,这笔费由你机动支配。你订一个季度,我可以拿三分之一来谢你,你订半年,这些就全是你的。咱们在这儿说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没第三个人知道。现在,给我个答案,YESorNO?” 钱荻犹豫,我旁敲侧击,“师大附小幼儿园,全托每月三千,比你当年大学一年的学费都贵了吧?你们可还扛着房贷呢。你就不怕嫂子累着?上有老下有小,万一出点事,你就不怕没有隔夜粮?” 钱荻盯着我看了一分钟,“窦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庸俗啊?” “莫名其妙,我一直就是这么庸俗啊。” 钱荻痛心疾首,“我记得你大学时候还写诗呢。” “不能吧?我怎么能干出这么庸俗的事儿?打高中起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家财万贯,位高权重,娇男美妾,横行霸道,欺凌百姓,鱼肉乡邻……” “行行别说了”,钱荻捂着胸,“我怕了你了。” 五分钟后,我拿着签好的合同出门。如果不是韩荆搅局,我至少能把价抬上百分之五,可是,谁让老孙猪油蒙了心,要来坏我事呢?最后还不是他吃亏。 晚上丹朱给我打电话,邀我出去玩。 我很老实地告诉她:“我走不动。” “怎么了?人家陈冠希也就是退出香港娱乐圈,还没放弃好莱坞呢,你就与世隔绝了?” “嗯,我要退出三里屯娱乐圈,转攻CBD娱乐圈了。” 丹朱骂了一声,自己去玩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念大学的时候,安妮宝贝正红得发紫,那时我认为最正的范儿就是海藻长发,光脚球鞋再加上白棉布裙子,所以每天都眼神空洞地走在校园里,去小剧场看实验话剧,在日记里猛洒狗血,给暗恋的教授起名“林”或者“乔”,出于对海藻长发的仰慕,烫过一次卷发,丹朱评论说,根本没有海藻的感觉,倒是很像贾府门前的石狮子。 唯一没敢试的是自残,因为太疼了。 工作后我最大的乐趣是看娱乐八卦,并迅速被八卦人民的洪流打造成一头彪悍的大妞。 太阳下山明天还会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第二天,韩荆给我发了个短信,听起来很有几分无奈,“我连合同都拟好了……” 那又如何,我耸耸肩,“苏联解体那一年,年度新闻都选好了,苏联却解体了。” “……” 可能是因为我抢回了一笔生意,看上去也不完全是吃白饭的,老孙觉着我顺眼了不少,居然一整天都没骂我,下班前还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窦,晚上一起吃饭,我想同你聊一聊。” 杂志的经费十分有限,我们的美食专栏看起来金碧辉煌,十分唬人,其实不过是各家酒楼软性广告的集合,潦倒的时候还在网上约作者。可怜我们的记者,连猪跑也没见过还要艰难地虚构猪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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